第403章
看着场中那丑陋而又疯狂的怪物,洛迦尔忽然有些兴味索然。
心神微动间,笼罩在洛迦尔身上的微光骤然散开。
阿图伊体表的金色纹路中,则是多出了几缕银光。
下一秒,原本几乎都快要侵入阿图伊体内的肉须就如同接触到滚烫铁板一般立刻僵直了。
【阿图伊,冷静一点。】
战斗中的异种忽然听到了一声提醒。
洛迦尔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泉水,猛然浇灭了阿图伊胸臆间愈发失控的躁动。
阿图伊陡然一惊,清醒之后,顿时觉察到外甲上的异状。
“嘶——”
目光触及到外甲上的那些肉须,异种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他当即反手朝那些位置开了好几枪枪,银蓝色能量束划过外甲,泛起一道道焦黑灼痕。
而在完成这一动作的同时,阿图伊敏锐捕捉到空气中一闪而过的银色光辉——
随后,洛迦尔的命令再次于他耳畔响起。
【辛苦了……我想,现在你应该可以杀了它了。】
阿图伊视野中的所有颜色都褪去了,只剩下最单纯的黑白两色。
而在这片黑白世界中,伊莱亚斯的身体轮廓异常清晰。
失去了皮肉、粘液以及那些扰乱精神的错位器官的干扰,阿图伊清楚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在伊莱亚斯腹部下方某处不起眼的位置,有一团细小而怪异的光斑跳动了一下。那处光斑与伊莱亚斯体内所有的混乱而又畸形的内脏都不一样。
那是一团有序地,正常的……器官?
来不及思考,阿图伊骤然展开蝶翼。
蝶翼上繁复的金色斑纹灿亮耀眼,是前所未有的闪亮。
他朝着伊莱亚斯扑了过去。
然后,高高举起漆黑尖锐的虫肢,钉入了伊莱亚斯的身体,位置正是方才看到的那个位置。
阿图伊感觉到自己戳破了什么。
那触感很恶心,就像戳破了一颗早已腐熟流汁的烂果子。
“啊啊啊啊——!”
然后他听到伊莱亚斯惨叫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
(虚脱)
第284章
伊莱亚斯·莱德比特迎来了自己的终亡。
在真正的核心被彻底粉碎后,阿图伊立刻就能感觉到,自己足肢钉穿的怪物一下子就变得瘫软了下来。
那种让人厌烦且棘手的自愈能力忽然间彻底从伊莱亚斯的身上消失了。
怪物身上那些原本被阿图伊无数切开,洞穿然后又飞快愈合的伤口,此时却忽然间从伊莱亚斯的躯体表面绽裂开来,畸形怪异的奇怪器官与肢体伴随着大量的粘浆与血液直接喷了出来。就像是故障了的生物器官打印机器一般,伊莱亚斯的周身短短几秒钟便浮现出大量奇怪的器官,密密麻麻的眼珠鼓出,然后干瘪,然后从凹陷的眼巢中又伸出大簇大簇的触须,可很快触须也软烂下去,从触须下方再次挤出苍白的人手与鲜红的肝肠……那些东西能够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到了最后,便只剩下大块大块的腐肉从伊莱亚斯的残躯中翻涌而出,最后就像是挂不住的过熟果实般,纷纷从男人的骨架上掉落在地。
至于之前还各种活蹦乱跳蠢蠢欲动的“分身”们,此时也早已瞬间溃烂成地上的一滩滩软肉与浆液。
这种身体的急剧变形腐败来得是那么迅速。
甚至就连伊莱亚斯的声带也发生了异变,很快就连他的惨叫归于破碎。
渗出的黏液在他用力呼气下,从千疮百孔的喉咙里噗噗喷出。
他的痛呼由此也变成了断断续续地,虚弱的呜咽。
感恩于过往与裂隙生物的战斗经验,虽然最开始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飞快溃败成烂肉多少有些恶心,阿图伊倒也没有太过惊慌。
“叫得真难听。”
异种只是这么咕哝了一句。
说话间,阿图伊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稍稍抖了抖自己的足尖,伊利亚斯烂肉般的身体瞬间自他的肢端坠地,发出了一声濡湿的闷响。
不幸的一点在于,哪怕身体已经溃烂成这样,伊莱亚斯依然残留着最后一丝蟑螂般顽固的生机——哪怕到了现在他也依然没有彻底死去。
阿图伊挑了挑眉梢,然后便对着地上那已经难见人形的躯干再次举高镰肢,准备就此彻底截断伊莱亚斯的生命。
“抱歉,稍等一下。”
在那之前,洛迦尔的轻声响起。
阿图伊的蝶翼抖了抖,下意识想要拦住走上前来的人。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阿图伊不想让伊利亚斯这般污秽恶心的东西落入人类眼帘。
可洛迦尔只用了一只手轻轻抚了一下阿图伊的蝶翼。刹那间,那对能切碎钢铁的翼刃便变得酥软无力,耷拉了下来。
“请把那个机会让给我。我想亲自杀了他。”
洛迦尔轻声细语地向阿图伊解释道。
*
其实此时场中的一切发展都很快。
从阿图伊击中伊莱亚斯体内隐蔽的“核心”,到伊利亚斯彻底失去战斗力,也不过是短短几十秒的功夫。
刚好够洛迦尔从原本站着的角落,走向了伊莱亚斯的位置。
洛迦尔的步子轻快。
只是每往前走一步,洛迦尔眼角余光便能瞥见更多苍白的身影——那些鬼魂密密麻麻地伫立在他的身侧,几乎将这处原本空旷的停机坪填得满满当当。
那些鬼影中,有些人洛迦尔一直到现在都觉得十分熟悉,当然,也有一些,就算是他也只是觉得有点儿眼熟。
他们的形态可怖,浮肿青白的面孔上满是腐烂的斑块,漆黑的眼眶正汩汩流出黑红色的脓血。
但他们始终沉默。
他们看着洛迦尔,看着他从上一辈子走到这一辈子,然后一步一步,直至最终站到濒死的伊莱亚斯面前。
洛迦尔与那些沉默的鬼魂们同时低下头,他看着伊莱亚斯。
作为本体的伊莱亚斯,此时大部分肢体已经完全腐败溃烂,甚至洛迦尔都能透过已经液化的肌肉看到森森白骨。
就跟红渴症的异种一样,越是畸变严重的身体崩溃起来就越是不可挽回。
而到了伊莱亚斯这里,一旦失去那种超乎常理的自愈能力,其腐败速度比起普通异种来说,也更迅速,更加来势汹汹。
只是……
不知为何,在肢体严重畸变并且迅速腐烂的当下,伊莱亚斯的面孔,却一点点从完全畸化的状态,恢复成这个男人最原始的模样——
金发碧眼,轮廓深邃,鼻梁挺直。
只是这张脸没有经过盖亚生物设计部门的改造,显得倒是没有之前“人类英雄”时期那么端正。
伊莱亚斯的瞳孔已经扩大到极致,虹膜边缘只剩一圈淡淡的蓝。
他仰面躺在自己腐烂的肉汁里,眼睛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洛迦尔最为熟悉的那种疯狂。
他看上去甚至有些茫然。
好像完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忽然会变成这个模样……又像是还在梦中。
直到他忽然与洛迦尔对上视线。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男人的脸上蓦地浮现出一股异样的精神气。
他艰难地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像是想要向洛迦尔伸手。
“好痛啊,洛迦尔。”
然后,他对着洛迦尔的方向咕哝了一声,声音含糊,听上去,隐隐像是在撒娇。
“我不想……打针……”
……
……
……
那已经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久远到几乎就连洛迦尔都几乎忘记了的,与上辈子的伊莱亚斯初见时期。
当时的洛迦尔不过是一个刚从偏远星区来的低等人类。被异种的兄弟们溺爱着长大,以至于对其他异种也有些爱屋及乌,因而格外怜悯关怀。
他被派去照顾那个在战斗中受伤,身份格外尴尬地“战斗英雄”伊莱亚斯。
其实最开始还是有些紧张的,可照顾着照顾着,就发现病房里所谓的“人类英雄”,跟传说中的完全不一样。
金发碧眼的前总统之子,会裹着被子缩在病房里,一脸戒备地看着洛迦尔端来药剂和针剂。
“好痛啊,洛迦尔。”
每次给那男人扎完针后,洛迦尔都会听到他迷迷糊糊地,撒娇似的对着自己嘟囔。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能直面裂隙生物的异种,私下里其实连扎针都会叫疼。
……
……
……
现在看来,是因为身体严重溃散,就连伊莱亚斯也开始精神错乱。
他竟在此刻下意识地,用当初的假面呼唤着记忆中温柔又亲切的人类。
他的爱人洛迦尔。
然而模糊视线中的人影这一次对他却一言不发。
他忽然感到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