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直到此时,直到此刻,洛迦尔的吞噬击碎了幻觉,这只可悲的生物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原本颜色瑰丽灿烂的躯体在被洛迦尔触及到的区域迅速化成了冰冷的灰色。
报仇。
孩子
好痛苦。
破碎的思绪在亡灵的能量源中不断回响。
它颤抖不休奋力的挣扎着,企图逃离最后的结局——直到冥冥之中,它听到了一个柔和的如丝绢般的声音。
那声音甜甘甜如蜜,冷酷如刀。
【你已经死了。亲爱的,我知道你的痛苦,我接纳你的痛苦。】
【请将能量给我,而我将为你报仇,我将让所有对你施加这种暴行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
……
星鲸的残留意识缓缓停止了反抗。
在人类的意识投影中,这只优美而巨大的生物正以特殊的韵律闪烁着微光。
而无需任何引导,洛迦尔发现自己也在无意识间,以相同的节律,回应起了这股能量……
*
思委会秘密基地——
阿列克谢正一动不动地强撑着身体,坐在屏幕前等待着。
他正在等待着主脑的通知。
或者说,等待着主脑将伊戈恩·瑞文的死亡消息带给他。
要说他对于那名异种的死亡毫无所动是假的,事实上,阿列克谢很清楚自己此时正被内心那股近乎陌生地痛苦折磨着。
他伸出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在那里有一枚看似普通的怀表——而只要打开怀表,阿列克谢就能看到一个女人的投影。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是他发过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只不过,在系统的记录中,那个女人的真实身份不是别人,而是一只“蜜蜂”。
那是联邦的心腹大患,旧帝国的余孽,那些自称为“猩红王庭”的乌合之众们,特意为了窃取联邦优秀人士的生殖基因而培养出来的女性特工
为了避免封闭环境下高强度繁殖而导致的基因劣化。几百年来,猩红王庭没少向联邦派出类似的小偷。
而这些人人一旦成功潜入,就会以各种方式接近某些拥有优秀特质的联邦精英,并且设法得到他们的生殖基因。
事到如今,阿列克谢已经不愿意去思考,当初那个女人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真心。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曾经的爱人确实为他们诞下一个孩子。
那是一个凶悍而桀骜的女孩,长得简直就像是女人的翻版。
不同的是那个女孩并没有像自己母亲那样,被那群混账们洗脑。
恰恰相反,她想方设法的,带着自己的孩子从那里逃了出来……而其中有一个孩子,与阿列克谢有着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
【“嘿,老头,我知道,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说,我们之间最好什么关系都没有。好吧,放轻松点,其实我对所谓的认亲戏码也毫无兴趣,但是,听着,我需要一套安全的身份,能够让我和孩子们能够安全活下来的那种……这就是我要求的全部了。之后我们两个就桥归桥路归路,只是最普通的陌生人。怎么样?我想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合算的买卖吧?思委会最高委员阿列克谢阁下……你也不会想让人知道,你还拥有一个带着猩红王庭血统的女儿和孙子吧。我可是听说,那谁来着,叫什么狗的老东西,可是一直觊觎着你现在的地位,恨不得能够将你取而代之呢。”】
……
……
……
【“……这就是你这一回看中的优秀监察苗子?好的,我会帮你看看……这个人?……不,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我只是觉得,他的成绩确实有一些太优秀了。是叫做伊戈恩·瑞文吗?卡恩那种偏远星区出身,家族内也没有任何资源?家庭成员的情况调查过了吗?噢,这样啊,他的母亲早就已经去世了,目前家里只有三名异种兄弟和一个收养而来的人类……我了解了……我相信你的眼光,毕竟你也是培训营里最好的教官。”
“嗯,是的,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可以成为‘眼睛’的好材料。”】
呼吸似乎变得越来越困难。
阿列克谢不得不强迫自己,从对过往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无论多么痛苦,无论多么难以忍受,但是为了人类……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需要付出代价,而还有一些人,最终只能成为代价。
老人一字一句地对自己说道。
他继续将视线停在面前的屏幕上,十几秒钟之后,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他隐隐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这么多年下来,阿列克谢多少也对主脑的行事规律有所了解。
无论是多么棘手的存在,在那种完全不计代价饱和式的打击之下,总是会按照主脑设定的程序,在确定的事件和地点引终结。
但这一次……距离之前主脑给出的,伊戈恩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
可那则任务成功的通告,却并未如期而来。
发现这一点后,老人那颗衰老的心在这一刻有些不堪重负的加快了速度。
他的指尖微微一动,向发出了任务进程的查询请求。
然而,那始终如同幽灵一般以阴冷的眼神窥视着人们一举一动的无形“神明”,此刻却并没有给予阿列克谢任何回应。
这是几十年来的第一次。
也是唯一一次。
阿列克谢看着主脑的咨询窗口,那小小的光标正在屏幕上跳动着,莫名给人一种,它跳动得无比艰难而迟缓的感觉。
而就在阿勒列克谢惊疑不定之际,突然间,他面前的屏幕快速闪烁了起来。
但是那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来自于主脑的回应。
而是一则经过了严重干扰,以至于画质异常模糊的视频片段。
显然,那是主脑通过异种内置芯片连接眼部终端,直接截取而来的画面——
阿列克谢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白。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他看到的,是一间弥漫着璀璨银光的,类似于逃生大厅的地方。
但发光的,并非是空间内的正常照明装置,而是遍布于大厅各个角落的,一些丝丝缕缕的细线。
按道理来说应该在任务中被主脑统一消灭的闲杂异种,那些思委会的下级武装异种,入境却毫无抵抗之力的,被那些细线缠绕着,宛若被大型食肉类蜘蛛挂于半空的猎物一般,悬在大厅的各处。
然而,尽管这些异种的眼睑紧闭,胸口也毫无起伏,但他们脸上却呈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与欢愉。
而在那些细线纠结的中心点,则是一团更加耀眼璀璨的光。
一个明显非人的存在,一道纤细的人影。
祂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都在向外流淌着有如实质的光,那种光彻底模糊了他的五官,但阿列克谢依然能感受到,祂那令人呼吸困难的美丽。
而现在,祂正小心翼翼地搂着这一次销毁目标,伊戈恩·瑞文。
那些细细的丝线——好了,现在阿列克谢已经意识到那实际上是祂的长发——此时正一圈一圈,无比细致地缠绕在双目紧闭,毫无动静的高大异种身上。
而伊戈恩·瑞文就像是陷入了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梦一般沉沉地睡着。
那画面本应和谐且宁静,但此时却透着一股极度异样的扭曲感。
而就在阿列克谢下意识地想要探寻那股不详之感的来源时,投影中的青年忽然抬起了头,阴森森地瞪视了阿列克谢一眼。
“砰——”
阿列克谢身下的软椅因为他的猛然起身而倒在了地上,老人惊慌失措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几乎要直接摔倒在地上。
他艰难的喘息着,看着屏幕——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图像了,只剩下几行单薄的小字。
【信号已丢失】
……此时已经无暇去思考,无所不在的主脑为什么会忽然跟思委会的基地失联。
阿列克谢的喉咙中涌出了一股血腥味,大脑更是一片混乱。
隔着无垠星海和主脑本身,无论如何,那个正置身于黄金与丝缎中的“人”都不可能越过时间与空间“看到”阿列克谢。
但无论怎么企图用理智说服自己让自己冷静,阿列克谢还是有种强烈的直觉——“祂”刚才确实正在看着他,而对方白光之下森然恶毒的目光更是让这位久经风霜的最高位原子,忽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极度恐慌。
*
脱力感袭来,在生理监护装置的尖叫中,阿列克谢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而在意识消失之前,他脑海里剩下的最后一抹思绪只有……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那天跟人捋了一下阿图伊……
发现他有个很隐秘的扭曲点,就是其他异种吧看到瑞文家这种扭曲的互相死死缠绕的关系,都会本能地想要分开他们独占洛迦尔——这个思维模式就很常见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