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但即便萧怀珩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称得上奇迹的操控,他依然不曾有任何喘息的余地。
因为就在他横切地面,稳稳滑出数十米,并且险而又险躲过了尾随而来的袭击后,腾起的烟尘之中又猛然间窜出了数道鬼魅般的影子——
那些“东西”已经很难说是异种了,畸形的装甲似蝎似蛛,但无论是什么,在他们身上都已经完全看不出丝毫曾经为人的痕迹。
这些用于突袭的“罐头”在萧怀珩探查到他们的瞬间已经猛然弹起。
下一秒,他们就以惊人的速度直接贴上了尼禄的外壳。
他们借由专门的吸附肢紧紧贴在白色机甲的装甲之上,多余的虫肢猛然展开来,将某些类似于黑色吸盘的装置用力贴上机甲的外壳。
“艹——”
尼禄又骂了一声。
“搞什么鬼,想直接生挖我的驾驶舱?他们到底搞没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时代的机甲啊——”
无需萧怀珩输入指令,作为机甲ai的它已经自行启动了电磁脉冲。
“滋——”
机甲的金属外壳闪过了一道青蓝色的电弧。
爆破吸盘失效,爆炸,冒烟,紧接着原本死死贴在尼禄表面的突袭者们身体也在瞬间僵直,随后他们就像是被剪了线的木偶一样,纷纷掉落。
他们的外骨骼装甲一直到这一刻都依旧完整无缺,然而在外骨骼的缝隙中却能看到些许干涸的碳粉——内里搭载的活尸们已经在刚才那一瞬间尽数被电成了碳化物,终于陷入了永恒的深眠。
可面对如此惨状,这些人的同伴没有丝毫的退缩或是触动。
全黑的面罩覆盖在他们的头颅之上,麻木地记录着那些毫无意义的死亡。
接着,更多的突袭者在程序的指令下前仆后继地朝着尼禄扑去。
对比起骂骂咧咧的ai,机甲入境真正的操控者却沉默得如同一颗石头。
只是如今,这颗“石头”下颚的线条已经在不知不觉绷紧了,两对兽瞳更是在显示屏光芒的倒映下,闪烁出两点鬼火般的微光。
……毫无疑问,那些突袭者的种种动作都在说明一件事:那些人想要将驾驶室挖出来。
而萧怀珩可不觉得那些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他们真正想夺取的,只会是自己怀里的人类,不然,以这些人的火力,他们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第三军团这些人的行为完完全全撩起了萧怀珩的狂暴——无论是对于一名雄性异种,还是作为一个终于找到自己信仰的狂信徒来说,这都是彻头彻尾挑战底线的行为。
于是,在这堪比前线战场的废墟之上,尼禄背后的动力引擎忽然发出了刺耳轰鸣,随后,它开始以诡异的姿态迅速重组,体型瞬间涨大为原本两倍,在原本那看似装饰的纹路之下,探出无数森森尖刺,普通军团需要用专门载具负责运送的重型脉冲能量炮,此时却直接从尼禄的肩头和关节处直接蓄能探出,正对上第三军团。
那是真正的战场屠戮者才能有的恐怖形态。
随着能量炮的瞄准,就连尼禄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能量的聚集变得扭曲。
眼看着萧怀珩即将操控着尼禄,对那些依然在疯狂向他们倾泻弹药的“罐头”们施以毁灭性打击……
“唔……”
一声极其细微的呜咽从灰发的异种怀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在炮火轰鸣的环境音中轻得简直像是幻觉。可是,本来正在专心致志战斗,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斗中的异种,却觉得自己的心神骤然一紧。
就像是有只冰凉的、无形的手探入了他的胸腔,又在他的心脏上轻轻地挤压了一下。
萧怀珩不由低下了头,目光正对上怀里的洛迦尔。
就跟之前一样,黑发人类被他的两对附肢紧密的揽在怀里,依然是一动不动,沉睡一般的昏迷着。
然而,还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原本包裹着人类身体的薄茧,如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半透明的薄膜。
就像一层软质的琉璃一般,覆盖在内里那由银子与蛋白石精心铸造出来的神像之上。可隔着那层柔软的薄膜,人类的面容却不复之前的安宁平静
萧怀珩的月神此刻正不自觉地蹙眉,仿佛正在忍受着某种隐秘的痛苦。
……
【好吵。】
洛迦尔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在他的眼前,虚拟的升级弹窗上,依然有飘忽不定的数字。
那些数字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跳动。
而糟糕的一点在于,之前在地堡深处接入框架后,那种“自身”蔓延至整个世界的全知全能之感,竟然一直到现在都依然存在。
但是,随着自己从那个特殊的维度回归现实,这种全知全能,现在反而更类似于世界的一切信息都在不受控制地强行灌入他的感知记录了下来。
而洛迦尔几乎快要被那些过载的信息强行撕裂了。对于毫不知情的萧怀珩来说洛迦尔一直在昏迷,可实际上洛迦尔能清楚地感知到外界的“一切”——包括每一缕袭向他们的能量束的温度;每一颗子弹的轨迹;电磁脉冲无形的磁圈……
甚至就连身侧异种在战斗中因为极度亢奋而血脉泵动的声音,还有机甲遇袭时候防护力场的嗡鸣……一切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尤其是高能武器蓄能时引发的海量的能量蓄积,更是让洛迦尔宛若直接被甩进了海啸的波涛之中,他几乎要被撕碎了。
【好吵。】
【好乱。】
【……停下来……】
洛迦尔被过量的信息冲击到无法动弹,只能无比痛苦地蜷缩在意识深处。
出于一种本能,他想要动用管理员权限,让一切都停下来。
然而,在他企图那么做的刹那,他眼前的弹窗闪烁了一下。
【升级中,无法干涉当前维度的物质现实,请管理员在升级完成后再进行尝试。】
洛迦尔的意识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呜咽。
……
萧怀珩忽然间停了所有的动作。
随着双手在操控面板上的动作,他忽然中止了所有攻击行为,只是将所有能量直接集中在了防护力场上,防护力场的加强让外界的攻击忽然变得无比朦胧,虽然火力一如既往,但却像是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海绵,传递到舱室内时,只剩下些许低沉的闷响。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萧怀珩彻底陷入了被动防御的状态。
“死狗你疯了?!你在干什么?!现在情况还没糟糕到要拉着自己偶像一起殉情的时候吧?!你看上去也不像是这么没品的人啊——”
尼禄震惊地对着灰发异种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驾驶座上的异种咬肌紧绷,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面对尼禄的质问,他只是定定地低头凝视着怀里的洛迦尔,眼瞳中隐约闪过了一丝几乎称得上慌乱的神色。
“我,我不知道……我……他很难受。他无法承受那么多冲击……”萧怀珩喃喃开口。
尼禄似乎又骂了他什么。
好像是在骂他发神经,一动不动结果反而让外面那群家伙找到机会,构建出了完整封锁线。
又似乎是在骂他,这样下去他们全部都得挂,再怎么恋爱脑,好歹要分个轻重缓急……
……
虽然大部分时候,尼禄都很聒噪饶舌且嘴贱,但作为顶尖的机甲ai它对战局的判断其实从来都没错过。
萧怀珩很清楚,其实按照尼禄说的去做,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但是他没有办法动作。
随着两人之间的拥抱,那种近乎幻想的,来自于洛迦尔的痛苦,似乎也顺着附肢传递到了他的体内。
萧怀珩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无助和痛苦竟然会是这样一种感觉。
明明三颗心脏都完整无缺地镶嵌在胸腔内,也没有受到任何致命伤,可以他的身体素质,竟然会有种难以忍受的心悸之感。
洛迦尔正在被折磨,但他却完全束手无策。
光是想到这里,一股无法遏制的自责与疯狂,就像是神经毒素一样灼烧起了他的血液。
萧怀珩残存不多的理智一直企图说服他,洛迦尔不是人类,他现在的状态也很难说是“蜕变”。
但他的本能却一直强迫他回想起自己幼年时,在公司的内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异种。
为了培养更多的“猎手”,深白总是不吝于用各种方式增加公司内部的高等级异种资源储备。这些高等级异种有的是通过招聘,有的是通过人口贩卖,当然也有一些是在公司内部挑拣出有潜力的个体并且用药物提升等级。
对于最后那些异种来说,蜕变的时期恐怕会是他们人生中最脆弱、最危险的阶段。为了获得进化,他们会将自己包裹在茧中,进入长时间的沉眠状态。
而在这段时间内,他们需要绝对的安静与静置,因为一旦外界产生剧烈的波动,已经在茧内化为生物浓浆的他们,就无法进行稳定的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