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在萨金特难掩骄傲的低语中,大伙儿更是被隐晦地提示道,那名人类拥有非常特殊的能力甚至能帮他们躲过芯片的控制,并且还派来了能够让他们成功逃离军团的“载具”。
于是,理所当然地,如今已经给自己取名作“劫掠者”的那帮人中,如今正充斥着一股近乎狂欢般的,对“月亮”的喜爱与崇拜。
更难怪当丹苏打败了所有人并且成为这次会面的当事人时,那群疯子会发来如此多语重心长的提醒(wei)与叮嘱(xie)。
……然而,无论那位“月亮”(或者说,“塞涅斯”)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是备受异种喜爱,甚至能慷慨给人带去安抚与快乐的公共人类安抚师,还是拥有神秘力量的古老异星神灵塞涅斯——其实对丹苏本人来说,都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他可不像是那帮在服役生涯中彻底丢掉了大脑的赎罪军疯子。
三年前丹苏还是一颗遥远工业星球上受人瞩目的天之骄子。
他的父亲是当地最好的机械师,生活贫寒但足够平静,而他也通过了星球防卫队的严苛选拔,只差一点儿,他就将成为一名能够赚取军功的防卫军。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并且沦落到了赎罪军,丹苏终其一生都不会跟那些疯疯癫癫的混乱异种们产生任何交集。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意外”让他过早地窥见联邦世界中的极度黑暗,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所有人都因为重获自由而对那位神秘的“月亮”充满了好感的当下,丹苏却始终都维持着与他人迥异的冷静与忌惮。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事到如今,那帮“劫掠者”中的其他异种一直都不是很认可他。如果有得选的话,那些家伙可能会更愿意选择琼成为帮派的二把手——但他们似乎忘记了,在真正的异变发生后,看似萨金特密友的那个家伙当即就消失不见,就像是那只黑蜘蛛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只公司狗。
丹苏心里冷笑。
反正,不管怎么说,那些人再对自己不满也没得选。
异种们打不过丹苏,所以,在萨金特那个大脑简单的家伙苏醒之前,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得归自己管……
无数繁复的思绪掠过丹苏的脑海。
而就在,伴随着一阵轻柔的嗡鸣,金属门缓缓开启。
丹苏乘坐的穿梭舰成功与沙利曼德指挥舰对接完毕,一名神色肃穆,目光冷峻的半机械军士出现在他们面前,宛若x光扫描仪一般的目光徐徐滑过了丹苏,以及他身侧的那个大号疯子后,半机械军士才微微颔首。
“丹苏-前·赎罪军成员,现任‘劫掠者’团体临时首领。”然后军士瞥了另外一人一眼,“乌玛……‘塞涅斯’月神教派的……首席祭司。”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丹苏确实觉得,面前的机械军士那无比刻板毫无波澜的机械音里,仿佛透着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丹苏沉默不语。
但他身侧的那人却迫不及待开口了。
“是我,我是乌玛,是塞涅斯最虔诚的使徒,他亲自选定了我。伟大的塞涅斯,慈悲与狂怒的化身,祂的光辉将洒遍宇宙的每一寸空间,他的意志贯穿星辰与深渊,他赋予了我使命让我看到真理的本质。他众生的主宰,也是我的主人,能够侍奉他是我此生唯一的荣耀……”
当着半机械军士的面,乌玛又一次开始了他那冗长而老大的祈祷赞美。
丹苏瞥了那家伙一眼,清楚地窥见了部族异种那因为极度亢奋而微微隆起的血脉,还有周身璀璨丑陋的虫纹——
一想到这就是那名人类的所谓“信徒”,即便冷漠如丹苏这时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谢天谢地,至少他不像身边这玩意儿一样疯狂。
而有那么一瞬间,丹苏甚至都有点同情那名拥有这种疯子信徒的人类了。
*
“……跟我来。”
自称为“戴文”的半机械军士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阴沉沉的开口道。
“洛迦尔阁下决定见你们。”
他说。
然后,丹苏便和乌玛一起,在他的指引下朝着某处走廊深处走去。
沙利曼德家族的舰艇称得上金碧辉煌,本应是金属色的甬道墙壁,覆盖着璀璨的金色与代表血液的红色纹路,繁美的拱顶让船舱内部的通道看上去华美而又典雅,在走廊尽头,丹苏看到了层层叠叠,从布满精致藤蔓装饰的廊柱后垂下的丝绒幔帐,而幔帐后,则是一处由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观察窗构建而成的花形观景平台。
璀璨的星光在窗外熠熠生辉,平台最高处的拱顶垂下了优美而古老的枝形吊灯……说实在的,这里更像是某个古老东方王国的宫殿,而非一艘翱翔于星海之中的舰艇内部。
然而,直到戴文伸手拨开幔帐将两位异种带入其中,全程都无人注意到平台内部那些精美华贵,价值连城的装饰物。
因为在这里……在那个年轻人类的身影映衬之下,即便是星河中最美妙的星光,仿佛都变得黯淡无光。
听到动静后,原本正与身侧之人轻声细语说着什么的人类,那名为“银月”的存在,缓缓转过了头。
人类的目光宛若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落在了丹苏的身上。
即便早已通过各种打探而对“银月”有所了解的丹苏,在这一刻依旧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确实是一个可以被人认为是神灵的人类。
黑发的青年很是消瘦单薄,有一张白皙而光洁的面孔,以及姣好精致的五官——但真正让人惊叹的,却并不是那种远超常人的美貌,而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异常深邃,漆黑,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被其摄入所有神魂。
丹苏凝望着对方,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自己的背脊,舒展了一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武装甲。
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愈发青白,但并非是因为惊异或者恐惧——而是一种在感受到强大竞争异种后,身体自发产生的生理反应。
在人类的身后,正站着一名黑乎乎,唯有金斑闪耀不休的高大异种。
没有任何一名雄性异种会忽略那家伙,哪怕后者已经尽可能收敛了自己周身恐怖的气势,但是异种之间天然的感应依旧让男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存在感。
——是沙利曼德家族的继承人。
整个联邦里最后的“贵族”。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平日里甚至连名字都难以听到的,对于普通异种来说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却像是一名尽忠职守的宫廷侍者一般,俯身守卫在那名人类的身后。
见到两人进来,人类冲着他们,露出了一丝恬淡的笑容,很温柔,仿佛他与他们已经认识许久。
“乌玛,丹苏,你们好……”
人类并没有高高在上等待着异种们的先行问好,他率先开了口。然而,他甚至还来得及把话说完,丹苏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侧猛地掠过了一道黑影。
那正是之前那名喋喋不休,精神上看上去也完全不太正常的原住民。
“赞美您,至高无上的塞涅斯。感恩您用无尽的红月指引我们,感恩您的怒火净化一切—— ”
来不及反应,或者说身体的反馈远比大脑来的要迅速,下一秒,丹苏发现自己已经一跃而起,腾然飞向了那道黑影。他的右肢更是瞬间虫化,锋锐的尖端宛若细长尖锐的匕首,流光一般刺向了黑影。
同一时刻,一直守在人类身后的阿图伊也猛然飞起,一把将人类护在了自己的蝶翼之下,同时,一把能量刃更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刺破空气直直切向了暴起的乌玛——
一切都只发生在瞬间。
一瞬间后,一切停止了。
“滴答。”
一滴泛着铁锈气息的虫血,缓缓滴落,打湿了洁白的大理石地面。
然黑影……乌玛,仿佛浑然不觉自己的背脊已经被划出了一条长长的裂口,几乎连脊骨都要从绽裂的伤口中就地拱出,头发也被阿图伊削去了一节。
异种只是自顾自地,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匍匐在了地上,然后,在众人惊愕地视线中,他无比虔诚地,亲吻起了地面。
“我也……非常……非常荣幸能再次见到您,伟大的塞涅斯。”
若非丹苏刚才小小地干涉了一下对方的飞行轨迹,此时,乌玛的嘴唇大概已经碰触到了人类的脚尖。
事发太过突然,直到此刻,洛迦尔唇角的笑意甚至未曾完全褪去。
他略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迟疑地拨开了阿图伊那厚实如同皮革一般的漆黑蝶翼,望向了不远处的乌玛。
好巧不巧,丹苏此时也正贴在乌玛那个神经病的身侧,一只手正贴着乌玛的背脊,另一只手被乌玛的翅沿切除了一道口子,如今也正在滴答滴答淌着血。
他一脸阴沉地抬起了头,然后,正好与人类的视线对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