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男人冷冷看着面前的金发异种,一字一句地开口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阿图伊今日读书:《通往家庭之路-如何建立和睦的家
伊戈恩:《肉类分割指南》
洛迦尔:《狗狗,越养越多?》
第56章
阿图伊抿起了嘴唇。
那一瞬间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尤其是在面对一名愤怒的兄长时。
哪怕是在阿图伊最混乱的记忆中,洛迦尔的存在依旧甘美芬芳,被一遍遍回想的记忆清晰得能让他胸骨发热。而异种深色皮肤上微微泛起的,那本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几乎让伊戈恩的杀意从克制转为实践——
“……我当时确实有些失控。”
好在,就在灰眸的监察官动手前的那一瞬,阿图伊开口了。
“不过,‘银月’确实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安抚师。”
金发的异种语气轻柔,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作呕的甜蜜。
“尽管他只是一名人类,但他从来都不是弱者,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认为他拥有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更加强大而璀璨的灵魂。他让我从野兽回归为人——与其说他是安抚了我,倒不如说,他是‘驯服’了我。我想,这就是为什么,在那间事情发生之后他依然能够容许我的靠近。”
阿图伊直视着伊戈恩的灰眸,庄重地说道。
而伊戈恩竟然没能从这句话中嗅探到哪怕一丝伪饰,考鉴于他在辨别谎言方面的杰出天赋,这几乎可以确定,阿图伊·沙利曼德此时并没有在说谎。
“哦,‘驯服’,这可真是一个很特别的说法。”
灰眸的监察官语气晦暗地说道,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但右手的指尖却细微地抽动了一下——在他的手套内,一截紧箍的银链几乎嵌进了他的皮肉之中。
“很少有高阶异种会用这种词汇来形容人类与自己的关系。毕竟人类只有在对付畜生时候才会这么用词——要是那名人类安抚师‘银月’并未因意外身亡,我想我会很好奇,他会以怎样的方式来看待那场意外。不过,说到这里,沙利曼德阁下,对于‘银月’的意外死亡,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伊戈恩幽幽开口道。
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他面前的电子板在没有任何人实际操作的情况下,蓦然展现出一幅人类的影像。
那本应是每一名人类安抚师在进入十三军团时,在海关处的官方留影——当然,它还能存在,是因为帕萨已经将那副全息影像的真实母本彻底删除了。留在档案里的,是经过精心调整后,那具尸体“应该”的模样。
同样是黑发黑眼睛,有着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但暗淡平庸毫无特色。
……本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作为一名远道而来的监察官,思委会就算用勺子在军团电脑的硬盘里再来回刮上三十遍,他们能得到的也就是这些玩意儿。
然而,当画面中的人类青年出现时,就连房间里的光似乎都因为他的美丽而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并不是海关留影中呆板麻木的证件照,而是一张生活影像照。
影像中的青年穿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衬衫,有着鸦色的短发,皮肤苍白,瞳孔黑若煤玉,颧骨上浮着淡色玫瑰般轻柔而甜美的光泽。
他在画面中冲着拍摄着甜美地微笑着,神色里有种近乎无忧无虑的天真明媚。
而阿图伊可以笃定,任何人,任何一名异种——若是能突破影像与现实的界限,去亲吻青年那对含笑的柔软红唇,去啜饮对方如蜜酒般甘美的唾液——就算代价是放弃一切,甚至直接去炸毁联邦政府大楼,也一定有人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
……
他用上了为了成为沙利曼德家族继承人而经受过的所有训练,这才得以在那一瞬,于伊戈恩审视下,维持住了表情不变。
“啊,这是——”
阿图伊瞥了影像一眼,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到了伊戈恩的身上。
“抱歉,这是谁?这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位‘银月’。顺便说,对于那位‘银月’的意外事故我深感遗憾,这也是我唯一想说的了,请问有什么问题吗?伊戈恩监察官。”
金发的异种无辜地问道。
隔着电子板,伊戈恩目光尖刻地盯着他。后者指尖一颤,便飞快地收回了洛迦尔的照片。
“……不好意思,是档案出了点问题。”监察官道,停顿了一下后,他才开口,“这是我的弟弟,他也是一名人类。”
只有在提及“弟弟”这个词时,伊戈恩的语气才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柔和。
“如果有人胆敢对他心存半点非分之想,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作为他的兄长,我都会亲手让那个人经历这世上最可怕、最漫长、最折磨的死亡,直至他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镶嵌在监察官眼眶中的那双灰眸,此刻骤然焕发出一种异样的生机——但这生机却是由浓烈到几近骇人的威慑与杀意所点燃的。
“那是当然的。”偏偏阿图伊却在此时沉声附和起来,语气中带着无疑伦比的真诚,“要是我也有那么……那么可爱的弟弟,我也将不惜一切代价守护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图伊终于看见这么久以来伊戈恩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后者的瞳孔紧缩成了一条漆黑的窄缝,那挟裹着冰冷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在阿图伊身上——
监察官蓦地咧开了嘴。
仿佛一具做工拙劣的人偶,他对阿图伊露出了一个冷酷的笑。
“……是吗?”
*
伊戈恩的失态短暂得就像是一个幻觉。
在阿图伊来得及应对之前,灰眸的异种便已然恢复成了原本刻板而冷漠的,一名态度专业的监察官模样。
好在,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里,面对监察官愈发尖刻的问询,阿图伊倒是始终表现得平静而淡定,每一句回答都无比谨慎且圆滑,堪称滴水不漏。
其实阿图伊多少也能感觉到,伊戈恩大概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但既然洛迦尔已经态度鲜明的表示过不想让自己的哥哥知道他的存在,那么阿图伊也绝不会违逆那个人类的想法。
哪怕,这只会让面前这位监察官愈发冷凝森然。
非常可怕。
即便是阿图伊也得承认这点。
因为当伊戈恩终于完成了所有的例行问询,并且出乎他意料地果断告辞后,就连阿图伊也不由自主地,像是终于从深海浮回水面那般,长长的,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阿图伊可不认为自己这就算是过关了,他也不认为伊戈恩会就此对他松口——事实上,看着伊戈恩远去的背影,阿图伊反而觉得对方残留的那种压迫感不减反增。
他反复思考着自己之前与对方对谈时的每一句回应,并没有发现疏漏却依旧感觉到那种不明缘由的紧张感正在身体中疯狂升腾。
是的,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呼……”
于是,阿图伊干脆地点开了通讯,联系上了自己的那位全能事务官戴文——
作为一名半机械军士,戴文的通讯对于自己的主人永远是自动接通的。
“戴文,我们最好能加快进度——”
如果可能,我希望我们能提前起飞。
通讯接通后,阿图伊正准备对戴文这么吩咐。
然而,生平第一次,通讯频道那一头回应他的声响,不是半机械军士那惯来冷静、平板、毫无波澜的声音。
而是一声潮热急促的喘息声。
那当然不可能是戴文自己的声音。
隔着通讯线路钻进阿图伊耳畔的,分明是来自于洛迦尔的呼吸声。
“洛迦尔?!”
*
沙利曼德家族临时秘密基地外——
一个在理论上来说已经完成公务,理应立即回到军营驻地撰写任务报告的监察官,如今正垂着双翅,端立于沙利曼德家族基地外围,以死气沉沉的灰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那片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建筑群。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芜的小小沙丘,地面嶙峋毫无生机,只有如同白骨般枯槁佝偻的异星石树伸展着崎岖的枝丫,在红棕色的天空下岿然不动。
那些来自于未亡军的高精尖外围扫描器时不时如蚊蝇般从伊戈恩身边掠过,但不知道为何,它们却像是彻底瞎掉了一般完全无视了高大的异种,更没有向基地内部的警戒人员发出任何警告。
在几个呼吸后,伊戈恩悄无声息地慢慢弓下了身。
他从石树根部漆黑的凹洞中径直取出了一只全黑的金属箱——箱子巨大,长度几乎与伊戈恩身高相仿,无论从外形还是颜色来看都无限接近于一具棺材。
风沙吹拂在箱子表面,发出了喀喀的清脆声响。这只箱子竟然是纯金属所制,异常沉重,但在灰眸异种的手中却轻若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