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果然,任何企图在伊戈恩面前欺骗与隐藏的行为,都会带给人巨大的心理压力——即便那个人是瑞文家的一员是最受伊戈恩宠溺的人类也是一样……
而此刻的洛迦尔切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回想着伊戈恩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洛迦尔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唾沫。
【应该……瞒过去了?】
要是没有瞒过去,知道自己竟然背着兄弟们来到死亡军团充当公共安抚师,伊戈恩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呢?
……不,不要想了,一定是瞒过去了,不然哥哥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自己,更不可能表现得那么平静。
然而,回想着伊戈恩那若有所思的目光,洛迦尔还是感觉心脏一阵乱跳。
“呼……”
人类忧愁地叹了口气。
好吧,还不是真正放松的时候。
定了定神,洛迦尔努力将思绪从纷纷扰扰的担忧惊怖中拉回现实。
要知道,如今摆放在洛迦尔面前亟待解决的难题,可不只有“在一名顶尖检察官面前隐藏自己的真实状况”这一件事——
看,他脑子里有一个神秘莫测的系统。
而在他用塞涅斯的监控模块扫描整个军营驻地的时候,他的大脑里也印入了许多一掠而过却格外令人在意的画面。
是那些原住民。
洛迦尔甚至都没有想到这么快那些原住民就被联邦的人控制了起来。
在其中几个探头的视野里,洛迦尔还清楚地看到了被悬挂在金属墙壁上的异种。
是那个叫乌玛的孩子。
不久之前还生机勃勃,狂热凶悍的异种,好不容易逃离了被药剂侵蚀成疯狂软烂的血泥的命运,如今却带着一身骇人的伤口,被手臂长的铁钉制作标本一般“钉”在了金属墙上。
当然,对于再生能力异常强悍的异种来说,这种肉体上的刑罚倒是不算什么真正。
可洛迦尔还是很担心乌玛的精神状况。
洛迦尔真不知道联邦的人究竟对乌玛做了什么。
总之,那个双眼空洞,眼瞳中满是血丝的异种一直半垂这脑袋,干枯到龟裂的唇间不断滑出嘶哑而痛苦的喃喃低语。
“我……错了……”
“我,我犯下……罪。”
“没有抵抗……为什么没办法抵抗……这些异端……”
“该死,该死!我泄露了神的真颜……一群不怀好意的垃圾,竟然企图亵渎祂的神光,不,我不允许,我决不能……”
而距离乌玛的囚室不远处,便是另外几间简陋的“隔离室”。除了乌玛之外,其他原住民异种便被囚禁在这里。
作为几乎不怎么进行外界杂交的纯血螳系,他们的外貌都颇为具有辨识度——不过洛迦尔还记得很清楚,自己上一次看到这些原住民的时候,他们称得上武德充沛,虽然多少带着点神经质,言行举止间却格外生动强悍。
但现在,原住民异种每个眼中都只剩下一片空茫。他们几乎全部都有气无力地半靠在墙上,脖颈间拴着链条,腕间是黑而沉重的镣铐。
所有人都只能耷拉着身体,就这么以近乎动弹不得的方式,被人“固定”在简陋冰冷的隔离舱内。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人似乎依然对原住民充满了忌惮。
在隔离舱顶部的四个角落角落,喷头一直在往隔离室内喷洒着超出安全浓度的神经麻醉药剂。
随着塞涅斯的扫描,洛迦尔的系统面板上立浮现出了一大串红色的感叹号。
【系统提示——检测到战斗单位当前状态异常:极度虚弱】
异常原因: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麻醉效应,伴随安抚缺失引发的持续性神经麻痹。
状态分析:
神经传导功能受阻,行动能力极度衰减。
生理反馈系统延迟,单位处于无效战斗状态。
……
就像是系统所提示的那般,这些原住民中,有人正痴痴傻笑,有的人却在嘶叫着塞涅斯的颂词哭喊。
但无论表现得怎么样,他们都被那种高浓度的神经毒素弄得疯疯癫癫,彻底失去了正常行动的能力。
洛迦尔透过监控直直地凝望着他们,目光渐渐变得阴郁。
恍惚间他甚至看到了许多张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上辈子在各种“精神科专家”的治疗下,他每一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的脸。那些脸如今就“长”在那些原住民的身上,以至于洛迦尔几乎瞬时就回想起了那种被大剂量药剂把脑子弄得乱七八糟时的绝望感。
好可怜。
他们一定很痛苦。
塞涅斯。
既然我已经是管理员了,我们是不会放任自己所管理的战斗单位彻底失效的,对吧?
洛迦尔在心底与系统说道。
【告诉我,我到底该这么做?】
很快,系统就以弹窗的形式对他做出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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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是乱码的弹窗……洛迦尔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睛,自从正式“接纳”系统成为自己思维的一部分,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乱码了。而正当他试探着想要从系统那里问出更多讯息时,阿图伊的忽然到来打断了他的尝试。
阿图伊在敲门时候显得有些急切。
在听到洛迦尔的允许后,他甚至是有些粗暴的推开了金属门然后大步跨入了治疗室——
“洛迦尔……”
只不过在对上洛迦尔后,这位年轻高大的异种却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洛迦尔在被萨金特送进沙利曼德家的基地前,身上那件衣服已经成为了一件彻头彻尾的血衣——过于浓厚的,来自于人类的香气险些给基地里那些猝不及防的年轻士兵们带来不受控制的狂热与骚动。
好在未亡军中向来有着自我机械化的习性,那场小小的动乱很快被人平息了下去。
那件血衣得到了妥帖的处理与保存。而把洛迦尔送进治疗仓前,戴文选择了阿图伊在未成年时期的一些旧服,穿在了那名人类的身上。
对于人类来说这其实有些……冒犯。
毕竟,作为一种可以虫化进行蜕变的个体,衣服在异种的文化中多少带着点特别的意味。
许多恩爱的异种甚至将自己的蜕壳进行恰当的处理后裁剪成独一无二的服装送给自己的爱人。
还有的时候许多亲密的运动本身就是在丝茧或者是蜕壳内部进行的。
而异种中还有许多低分化个体是没有这种功能的,于是衣服便在某种程度上代替了空甲与茧壳的作用。
……其实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阿图伊一行人的行李里有大量未经使用的异种军服。然而,考虑到异种的生存环境,所有的军服都必然带有一定防护性能,所以它们中绝大多数摸上去都像是粗糙的砂纸,显然不适用于虚弱的人类。
也就只有阿图伊——这名昔日的“贵族”,勉强能给脆弱娇嫩的人类提供一些衣物。
……当然戴文也永远不会承认,在选择衣物时,他下意识地选择了阿图伊旧服中最为舒服也最美丽的那件,那件星丝制成的礼服是一种冷而纯净的白,只有在衣服的边缘才装饰着非常浅的金色花纹。随着光线的变换,整件衣服的布料也会呈现出类似于珍珠贝母般的光泽。
而洛迦尔相当适合那种颜色。
半机械军士坚持自己只是因为美学上的原因,才挑出了那件礼物。
至于阿图伊,他当然不会认为戴文做了什么错误的选择。
糟糕的点在于,正是因为那件白色礼服的舒适与柔软,阿图伊在年少时曾经许多次穿着它在繁重的训练任务后沉沉睡去。
而现在,它却穿在了洛迦尔的身上。
光是想到这件事,阿图伊便觉得自己的鼻腔猛然一热。
“阿图伊?”
最后,是人类略带困惑的声音,唤回了阿图伊的理智。
该死——
他猛地咬下一节喉中探出的口器,在刺痛中倏然清醒了过来。
“咳,抱歉,打扰了,你之前说过想要单独待一会儿……不过目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取得您的首肯。”
阿图伊声音微哑飞快说道。
“我刚得到的消息,我们的舰队已经完全做好了所有迁跃的校准与调试……考虑到这颗星球上的形势变化,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即将在三个小时之后全员离开这颗星球并且前往首都星。”
说话间,阿图伊抿了抿嘴唇,他貌似不经意地垂下眼,小心翼翼瞥向了软椅上的人类。
在他同洛迦尔通报情况的同时,他已经不自觉靠近了对方。
治疗室的空气本该清洁而微冷,但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荷尔蒙的催发亦或者是异种对人类那种天然的渴望使然,总之,阿图伊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闻上去真的很美妙……那是一种语言无法形容的,甜甜的味道,很淡,但是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