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在来时的路上,阿图伊也曾经遭遇过那些玩意,无非就是些爬行速度异常敏捷,且数量极为骇人的怪物——也许是一些生物实验产物,在这种偏远的星球上,这其实非常常见。
不常见的,是这些怪物的变异速度。
短短几十分钟之内,它们产生了正常情况下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会有的蜕变。
怪物们扁平的背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伴随着背甲在黏腻的撕扯下缓缓张开,半透明且缀满了大量黑斑的的翅膀伸展开来。
飞行的时候,它们会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最开始,它们飞得还很慢,晃晃悠悠,时飞时坠,像是完全抓不住飞行的技巧,但很快它们就幻化成一团一团黑色的影子,在一声声凄厉的尖叫中不断朝着阿图伊追来。
至于剩余那些滞留在原地,尚未完全长出翅膀的个体,则将吞噬杀戮的对象放在了自己的同类……以及当地的原住民身上。
即便是对塞涅斯最虔诚的部族中,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以杀戮作为主题的红月祭。
一些老者,怀孕的雌性以及尚未度过成年月的幼崽,原本都按照传统龟缩在狭窄逼仄的地穴之内,以极度的安静龟缩姿态度过祭典。
但像现在,这些并不想参与斗争的老弱异种们,却只能看着天花板与墙壁在嗡嗡震动与抓挠声中,破开一个一个口子,然后,一些狰狞贪婪的头颅从外界钻了进来,朝着他们探出细长尖锐的节肢——
一个一个的孔洞打开,一只一只怪异畸形的怪物钻出,原本应该安全度过夜晚的部族民在惊慌失措中被它们强行驱赶出来,然后成为了鲜嫩可口的肉食一口口吞下。
他们惊恐万分的凄厉尖叫顿时了刺破夜空……但在这个晚上,无论是哀嚎还是呼救,都显得那么毫无意义。
他们的惨叫只维系了很短片刻,下一秒就会血肉被撕扯时才会发出濡湿声响所代替。
本应立即对自己的同族进行救援,再狠狠回击那些畸形秽裔的螳系部族民们,这时候却对自己昔日爱人与孩子的凄厉呼救完全无动于衷。
他们就像是失了魂一般,茫茫然置身于这片炼狱之中。原本优雅精悍的身形也一点一点开始溃散,崩落。
一些张牙舞爪的东西撕开了他们的背甲与关节,从他们的身体深处长了出来。
他们发出了痛苦的哀嚎声,但没过多久,那哀嚎又化做了咯咯作响,乐不可支的狂笑……最后,变成了统一的,含糊不清的呻吟。
“饿。”
“我好饿啊……’
“好想吃……吃……”
随后,他们也随着秽裔一起,扑向了自己的同伴、恋人、子嗣。
他们捏碎了那些弱小者的头颅,吞噬起他们的黏糊糊的脑浆与血液。
但哪怕已经吃到腹部膨胀到绽裂,连带着内脏都四溢而出,他们口中依然回荡着同样的痛苦呜咽。
“好饿……”
“好……饿……”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幸运的存在,一些部族民,他们逃过了秽裔以及其他人的忽然袭击。但是,仅仅只是暴露在那片朦胧雾气中不过几分钟之后,他们的眼瞳中也泛起了癫狂的黑光。粘液与血液从关节的缝隙与口鼻中涌了出来,然后他们张开嘴,喉咙生出爆发出尖叫。
“咿呀呀——呀哇呀——饿——好饿啊——”
血肉交错,肢体的变形交迭而起。
然后,同样化作了彻头彻尾的怪物的他们,也扑向了那片混乱的杀戮之海。
……
……
……
阿图伊只瞥了地上场景一眼便加快了速度。哪怕此时他的喉中已经隐约泛起了些许血腥之气。
那炼狱般的场景让阿图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不久之前他的队伍遭受了来自于联邦的暗杀与袭击。他的部下们,那些在未亡军中接受了严苛训练的士兵,本不应该那么了轻易便被击溃。
然而,袭击者向他们投掷的却是从未有过记录的全新神经干扰剂——在被袭击后,他的队伍产生了跟如今类似的变异。
证据就是地面上的那些本不应该长出翅膀的怪物,它们此时已经结成了铺天盖地的一片棕红色云雾,在腥臭的口水与尖啸中朝着朝着阿图伊扑涌而来。
阿图伊将自己怀里的人类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抽出了腰间的爆矢枪,面无表情地对着那些袭来的黑云开火。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
能量弹在射出枪口时散发的一瞬间微光,照亮了那些怪物们畸形扭曲的模样。
每一颗子弹都命中了目标,让那些丑陋血肉上迸发出了粘稠血液与碎肉。
然而,即便受到了重创,那些个体的消失,对于整片“虫云”来说,也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无法再次飞行的个体被蜂拥而至的同类一把围住并且吞噬得干干净净,一片鳞甲一只爪子都留不下来。
而在吞噬了了尸体后,被催发出最高程度的亢奋的怪物们身形俨然又大了一圈。
阿图伊手中的爆矢枪很快就被射空了,而他的飞行速度也正在逐渐减缓——因为切割秽裔而附着在他身上的血污,已经开始明显影响飞行。
“……”
阿图伊的脸颊愈发紧绷。
情况正在变糟。
而他很清楚这点。
……如果这些东西也跟他之前的部下一样遭受了神经毒素攻击。那么他们也将产生类似于红渴症晚期的症状,他们会产生难以遏制的强烈饥渴,永不满足的吞噬欲望——从目前情况来看,这几乎已经是肯定的。
而现在,阿图伊的怀里,却是一名人类。
即便是一名完全清醒的异种,在嗅到人类的气息之后,也会不由自主唤醒血脉深处的渴望。
更不要说此刻已经完全失去神智,只剩下亢奋本能的怪物。
所以,它们才会如此疯狂地追逐围堵起阿图伊。
而这甚至还不是最糟糕的问题,最糟糕的问题在在于,此时此刻,不仅仅只有那些变异的生物与原住民们受到了影响。
阿图伊自己,其实也一样。
他之所以没有立即化为疯狂的野兽,纯粹是因为在之前被暗算后,医疗官们为了救他而在他体内注射了大量的神经抑制剂。一直到现在,那些药剂还在岌岌可危地发挥着稀薄的作用。
但是那作用也只剩最后一点了。
那种熟悉的疯狂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尖叫着开始复活。
他抱住洛迦尔的双手早已沦为了虫肢,人类的外形也愈发稀薄。
现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只纯粹的,长着口器与复眼,身覆甲壳,翅展达到5米左右的巨大蝶形怪物。
偏偏在畸形化之后,阿图伊所有感知也变得格外敏锐——怀中的人类在这一刻显得那么香甜可口。
直到大量透明液体滴滴答答落在了洛迦尔白皙的肌肤上,阿图伊才意识到他的口器已经涌出了口腔,如同活蛇一般在洛迦尔的面颊与颈侧逡巡。他不断地分泌唾液,像是标记自己的猎物一般在人类身上留下了大量属于自己的荷尔蒙。
事实上,如果不是阿图伊陡然清醒了那么一瞬,他的口器此时已经缓缓挤开了洛迦尔紧闭的唇缝,好探入人类的身体内部,好尽情吞噬那柔软温热的内脏……
幸而,也就在这一刻,在阿图伊差点失控的瞬间,一阵强烈的危机感袭来。
阿图伊猛然一个震翅,身体骤然拔高,一道灼热的亮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在他右臂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焦痕——而如果方才阿图伊没有忽然改变动作,那道能量束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头颅。
只不过,阿图伊还没有来得及稳住身形,下一秒,又是一道灼热的光线射出,这次对方烧掉了他的半截翅尖。
他猛然转身,却看到黑暗中一架飞行器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
飞行器身上没有任何可辨别的清晰标识,只有刻板无趣的白色涂装。
但是阿图伊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架飞行器来自于盖亚生物——
无需思考,阿图伊的翅膀陡然绽开,一颗一颗金色的眼纹在翅上闪烁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纯粹生物性的,带有强烈恐吓性质的斑纹。
“嘶——”
阿图伊张开嘴,喉间爆发而出的却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彻头彻尾,来自于怪物的高频嘶鸣。
就在阿图伊视野逐渐变红,即将对那架飞行器做出攻击的瞬间,飞行器的舱门打开了。
一个全副武装,几乎将大半个身体都笼罩在隔离服之内的异种,带着呼吸枷从中掠出,朝着阿图伊急急扑了过来。
几缕没有整理好的红色发丝自从呼吸枷的缝隙中落了出来,在隔离服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那是……萨金特。
阿图伊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已经无比虚弱的理智继续留在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