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表情完全凝固在脸上,以至于这一刻的他看上去再也没有了圣庙祭祀惯有的庄严神秘,反而看着有些可笑。
“尊贵的……嗬……”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惊呼,他险些把一个名字念出口,好在最后关头,他注意到了乌玛的存在,于是那个音节化为了喉管深处一个含糊不清的咕哝被他胆战心惊地草草略过,“……这真是我的万世荣幸,您这样的大人,能屈尊在此。”
洛迦尔所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祭司”。
【有趣。】
加雷斯的声音响起。
【……这家伙,明明就是个奴工吧?不是签了卖身契后就不可能离开划定的服务区吗?怎么能这么完好地出现在这种小地方,还成为了什么塞涅斯圣庙的祭司?】
*
异种奴工。
上辈子诺加尔也是到了只有人类可以长期居住的赛克星区之后,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些异种,被称作“奴工”。
就算是明文规定,仅有人类可以进入的赛克星区,或者是更加严苛的人类居住区,也需要大量的低分化异种,来承担城市角落里,那些不为人知,繁琐、肮脏且危险的底层工作。
于是,有些瘦弱到压根无法在残酷军团或者帮派中生存的低分化异种,会甘之如饴地与劳务公司签订终生合同,将自己的生命彻底卖给那些公司,以成为可以在人类区进行工作的“奴工”。
一名合格的奴工需要经历无比漫长的训练以及洗脑,以达成对人类完全无条件的服从,除此之外,雄性会直接进行阉割,而女性异种通常也会摘除子宫,以免给公司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同时,公司的医疗官将会用特殊的药剂直接溶解这些异种的牙床,这意味着他们在接下来的一生里再也无法长出一颗牙齿(哪怕那只是为了咀嚼食物)。他们的手指一部分也将会被切除以免长出任何“可能”伤害到人类的指甲……
当然,当初伊莱亚斯布置在他身边的那些,会被“处理”得更加仔细和细心一点,他们不仅会进行去爪和去牙的手术,还会因为伊莱亚斯那病态的独占欲而被挖去眼睛,切除声带。
而据说,伊莱亚斯的这种行为,在某些阶层中完全算不上什么残忍。
毕竟每一个能够合格就职的奴工,最后都只是一件生物工具,仅此而已。
他们的人格会被摧残到近乎与虚无,寿命也异常短暂。而这同样也是那些劳务公司乐于见到的结果,绝大多数异种奴工甚至活不到红渴爆发的年龄便已经报废。
同样的,在签署了劳务合同之后,这些奴工终其一生都不再可能离开自己的服务区。
在通常情况下,那个服务区不会超过一个街区的大小。
……
洛迦尔平静地看着那名祭祀,他的目光扫过了对方短了半截的手指,很肯定对方那看似神秘的含糊咕哝背后,应该有一根已经被切了一半的口器。
当他这么看着祭祀的时候,后者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跪倒在了洛迦尔的面前,彻底匍匐倒地。
不过,这时候的洛迦尔可不认为,这名祭祀是真的因为他那所谓的“神使”身份才对他这么毕恭毕敬的。
*
祭司很快就以需要向神使汇报凡事的事务为由开始驱赶起了乌玛。
尽管那名年轻的异种这时候简直就像是刚接回家的小狗一样,恨不得能在洛迦尔的脚边打着滚睡下。
尤其是,祭司之前的种种反应,落在乌玛的眼里,愈发确定了洛迦尔神使的身份。
自己真的遇到了塞涅斯的使者——
这简直让乌玛心潮澎湃。
好在红月祭本身,终究还是说服了这名亢奋而躁动的异种,将其短暂地驱离了洛迦尔的身边。
只是在离开前,乌玛忽然学着祭司之前的动作,毫无征兆地匍匐在了洛迦尔的面前。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却更加胆大妄为的……试探着将自己的嘴唇,抵在了洛迦尔的脚尖前。
圣庙的地板跟其他区域一样,都是是毫无瑕疵的雪色材质,可此时那名人类的双脚踩在地上,却比雪花石还要白皙一些。
之前的各种意外让洛迦尔早已失去了自己的鞋子,此刻他瘦长纤细的脚背上,也还带着些许污痕。
而乌玛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压抑住用舌尖舔去那些污迹的渴望。
他感觉自己的肺腑正在燃烧,而他正从鼻孔里往外喷着热气。
“我将成为您的头狼……”
神智沸腾带来的恍惚中,乌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将洛迦尔跟那名至高无上的神祇混淆在了一起。
但冥冥中,他心目中的塞涅斯,确实已经成为了洛迦尔此时的模样。
“我将为你献上最高的骸骨塔,请稍等我片刻,当红月再次从空中降下,我将在带着最炙热的血归来……”
洛迦尔垂眸看向自己脚尖前的年轻异种,后者鼻腔中涌出的热气让他的脚尖微微有些发痒。
而在乌玛的身后,年老的祭司看上去似乎恨不得现在就把这只异种的脖子割下来……
黑发青年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但最终,他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只化作了一身轻柔的叹息。
“……比起骸骨与血,我更想看到一个强壮且活着的你。活着回来,乌玛。”
他说,然后轻轻抚摸了一下异种浓密支棱的长发。
*
乌玛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离开时飞行轨迹略有些晃悠,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此刻的他,恐怕很难将这样的家伙跟红月祭板上钉钉的头狼联系到一起。
而几乎就在乌玛离开神庙的瞬间,洛迦尔听到了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是人体跪倒在地时特有的那种响声。
那隔着皮肉,骨头重重嗑在硬物上的声音,让他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再次回头的时候,祭司果然已经以无比恭敬的方式跪倒在了他的面前。
这对于祭司来说,似乎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本能。
“万分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杰姆斯阁下!”年长的异种脸色因紧张和恐惧而惨白一片,声音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我……我收到的通知是,您的飞行器会在红月祭完成后,跟随公司的材料收集船只一同抵达。我完全不知道您更改了这一次的巡查日程……关于这无可饶恕的怠慢,请您尽情责罚!”
洛迦尔眨了眨眼。
片刻后,他温和地冲着那人笑了笑。
“……我那边,确实出了点小差错。没关系,以后你注意,不要再犯错就好了。”他学着记忆中那些人的语调,装腔作势地说道。
果不其然,下一秒,祭司便因为恐惧而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而恐惧通常是消弭不必要的提问的最好办法……比如说为什么这名人类会如此狼狈独自一人出现在地表,有比如说,若他真是公司的巡查员,身边为什么没有任何随从。
第35章 【剧情】
洛迦尔身上当然有很多的破绽。
但那名将奴工丢在这进行管理工作的人,显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穿越焚风,然后跑到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原住民居住区来冒充公司的员工。
当然,洛迦尔身上那件属于人类安抚式的白色外袍也起到了一些作用: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奴工也永远都会记得那些负责“训练”他们的老师们。
那些人通常也穿着类似的白袍——配合上洛迦尔人类的身份,以及那种平静到淡漠的语气,昔日的奴工,如今的祭司,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正因为紧张而一阵一阵的抽搐。
作为一名不太合格的奴工(从这名年老异种依然能保有自我意识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在与人类短暂相处的那些时日里,异种从来都不曾害怕那些对他们大吼大叫,还会用鞭子和电枪对付他们的看守。
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反而是那些彬彬有礼、态度温和的“人”。
那些来自于公司的“小组长”、“经理”亦或是“团队负责人”……那些养尊处优的人类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从来不会对奴工们生气,也不会做出任何训斥,毕竟谁也不会对着手边的一次性纸杯发脾气,那也太蠢了。
当那些人觉得纸杯不太好用的时候,只是会顺手将其丢进垃圾堆,并且吩咐助理采购一些更好用的。
接下来,他们就也不会再想起自己用过的那只废弃“纸杯”,自然也不会在意,在丢进垃圾堆里后,“纸杯”会遭遇什么。
异种祭祀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自己变成那只“纸杯”,然后被随意丢进那个垃圾堆里。
于是,当洛迦尔一脸平静地看着他,用那种冷淡到令他战栗的声音开口时。祭司压根生不出任何探究其来历的念头。
……
“让我来看看,你做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