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而周遭炙热的空气更是宛若滚烫的大手,死死将脆弱的人类握于掌心。
有那么一两秒钟,洛迦尔甚至无法呼吸。
不过,他远比正常的人类更善于应对痛苦。
他很快就找回了神智。用力地眨了眨眼,洛迦尔根本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然后,洛迦尔便注意到,自己此时,竟然正蜷缩在一栋已经倒塌到一半的废弃土屋的矮墙之后。
屋子曾经的房顶早已坍塌,此时正虚虚搭在他的头顶上,刚好和矮墙一起构成了个三角状的阴暗隐蔽区。
“咔嚓——”
又是一阵刺耳金属声。
洛迦尔强迫自己忽视掉身上湿润厚实的皮肤,他猛然转过头,透过矮墙上绽裂的砖石缝隙,它他容易就能看见了,就在距离这栋废屋不远处的坡地上,有东西正在冒烟。
这块地区似乎所有的房屋都是废弃的,坍塌的,而在这些废墟中,有一块非常明显的撞击区。
洛迦尔之前所搭乘的那辆摆渡车残骸,正七扭八拐横亘坍塌的砖头与石块中间。数道怪异狰狞的影子正徘徊在那辆摆渡车的残骸旁。
风声呼啸。
那些影子舒展着自己畸形的长臂,时不时发出奇怪的嚎叫声。
他们,或者说,那些严重畸化。看上去已经没有丝毫理智的异种,以无比野蛮而粗暴的方式,将摆渡车的护甲与钢板强行从框架上扯了下来。
洛迦尔之前所听见的巨大噪音正是因此而来。
黑发的人类皱起了眉头。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此时还因为昏迷不醒待在车里的话,他的下场恐怕并不比那辆由陶钢和合金构成的摆渡车残骸好到哪里去。
所以,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躲在这里?
随后,洛迦尔若有所觉地低下了头。
视线已经适应了周围的黑暗,这一次,洛迦尔终于看清楚了抵在自己膝盖上的冰冷金属物从何而来。
那是那名守卫的尸体。
他的眼灯已经彻底熄灭,眼窝的位置现在是只有两枚漆黑的玻璃片。
而守卫的金属躯干更是已经完全扭曲,几乎看不出原本形态——但即便如此,洛迦尔依然能感觉到那具尸骸中蕴含的保护意味。
也就是在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一些模糊的记忆陡然钻进洛迦尔的脑海……
【哥哥?】
撞击已经让守卫的身体残破不堪,在绽裂的金属裂隙中,洛迦尔抚摸到了一些柔软而温热的东西。
是这具“罐头”曾经的生物部分,他的大脑和神经。
它们打湿了洛迦尔的手指。
洛迦尔舔了舔指尖,尝到了些许粘稠的血腥味。
伊戈恩哥哥……是你吧。我知道那一定是你。
你又来保护我了吗?
违背命令,应该会很痛吧?
黑发的人类在庇护所里无声地哭泣着,他不断抚摸着那具冰冷而扭曲的尸体—————
不是说好了吗?不要这样。
太痛苦了,哥哥,这真的太痛苦了……
【没关系哦,毕竟保护月亮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是我,还是伊戈恩,阿塔,我们最大的幸福,就是守护你。为此无论做什么,我们都甘之如饴。】
然后加雷斯那令人安心的低喃声再一次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守卫的尸体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洛迦尔熟悉的模样。
上一辈子的亡者保持着蜷缩倒地的姿势,有些别扭地朝着洛迦尔转过了头。
【别哭了,洛迦尔,这样下去我都要难受了。】
【你不是一个人。】
【在萨金特赶到之前,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的。】
加雷斯哥哥?!
就在洛迦尔惊喜地睁大眼睛,企图从加雷斯那里再获得些许勇气时,眼前哥哥的幻影却蓦的消失了。
洛迦尔的视野里再次出现了那怪异的系统弹窗——
【系统警告:检测到未知来源战斗项目】
【战斗个体异常紊乱值极高 ——判定为不可控项目】
【警告——该项目个体风险评估超出安全阈值。请立即采取防范措施——】
洛迦尔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完弹窗上的警告通知,下一秒,原本盖在他上方作为遮蔽物的屋顶,忽然晃动了起来。
然后,那满是灰尘的残破屋顶,被人掀起了一条小缝。
一张脸探了进来,鼻翼翕动了好几下。
“嘶嘶……嘶……人。”
镶嵌在那张脸上的三对复眼直勾勾对上了洛迦尔。
然后,它张开了下颚,露出了一摸怪异的痴笑。
“果然……好香啊……嘶嘶……是人……人……”
成股的粘稠唾液顺着它锋利瓷片般雪亮的牙缝,滴滴答答流淌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不太满意上一版默默又修了一遍果然顺眼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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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小修】
那是一只严重畸化的异种。
他的皮肤是病态的半透明苍白,青色与紫色荆棘状经络在皮肤之下清晰可见,他的身体完全是变形的,骨关节扭曲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上面长满了鼓鼓囊囊的脓包与骨刺。他的身体两侧分布着五六对不规则对称的节肢,看上去既像是人类的胳膊,尖端又是独属于虫化异种的螯肢。随着他慢慢钻进缝隙,洛迦尔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只披着人类皮肤的竹节虫。
……但那只是一个孩子。
洛迦尔有些惊讶地凝望着对方,很快就辨认出这只严重畸化的异种年龄其实很小。甚至就连那三对看上去空洞狂乱的复眼里,也依稀残留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天真。
太奇怪了。
洛迦尔想。
异种在红渴发作之后,很容易因为精神的彻底狂乱而陷入身体形态的崩解。
上一辈子,洛迦尔已经看过无数异种陷入那样的地狱,对于他们崩溃后溃乱作呕的模样,洛迦尔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可面前的这只异种,跟他所知道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他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他压根就还没有到红渴晚期的年龄。
而且,红渴晚期的患者通常都已经陷入极致的混乱,它们会无差别攻击和吞噬身边的所有生物,甚至是他们自己。而他面前这只,虽然一直流着口水,看上去也很难沟通。但洛迦尔并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那种因为极度饥渴而产生的无差别吞噬欲望。
“你好。”
洛迦尔压低了声音,很轻很轻地对着越靠越近的异种打了一声招呼。
异种顿时愣了在了原地。
“嘶嘶……嘶……”
更多的口水从他的齿缝间流泻而出。
“你叫什么名字?”
洛迦尔微微偏头,又问道。
“臭牙——”
然后一道粗野的声音从年幼异种的身后传了进来。
“tmd又乱跑,我看就该让你被人割了头去筑塔,你才能消停,可恶,这回你又给我拱了个什么东西——”
构成庇护所的废旧屋顶被人轻而易举地一把掀开,一只修长的手臂直接探入庇护所内,直接掐着那只名为“臭牙”的年幼异种的脖子,然后将其粗暴地甩了出去。
这个动作很容易就将原本掩护着人类的庇护所彻底摧毁。
洛迦尔当即便暴露在了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呼吸一滞,仰起头,看向了矮墙之后冒出的那道狰狞影子。
上半身是肌肉虬结的人形,下半身则是最为明显的虫状分节躯体,与螳螂类似的粗壮腹部两边,缀着两对青紫色几丁质虫肢,每一个小节都有将近一米的长度,上面分布着栉齿状排列的细棱——
来者口中接连不休的咒骂,在他看到墙角蜷缩着的人类后戛然而止。
他眨了眨眼,细长的眼睛直勾勾对准了洛迦尔。
“啊哈——”
片刻后,那名异种发出了一声轻佻的呼哨。
“看看我的小虫子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年轻的男人咧开了嘴,露出了内里满口细密的尖牙。
臭牙在年轻异种的身侧绕来绕去,宛若一只真正的小狗。虽然真正的小狗不会对着人类流口水流得满地都是,也不会结结巴巴不停咕哝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香……人类……香……嘶嘶……”
“闭嘴,什么人类——做梦去吧就我们这破地方,怎么可能有人类?!蠢货!”
年轻异种的后足在地上轻轻踢踏了一下,溅起了一蓬碎石与灰尘。
然后他蓦地探出手,一把拎住了洛迦尔的衣领,将其从矮墙之后扯了出来。
“……让我看看,啧啧刚才被风神丢下来的可是军团里用的铁疙瘩,所以,又是个军团逃兵?嘶嘶……还是个低分化种?看上去倒是挺好吃的……”
就跟之前对待“臭牙”一样,年轻异种的动作无比粗暴,洛迦尔的脖颈瞬间被勒住,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