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谁他妈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类留下这么凶残的独占信息素啊?!神经病!
约翰略去一万字咒骂,定睛望着洛迦尔。
“——那家伙真的糟糕极了。他简直就是糟糕中的糟糕。我可以帮你向上级人权协会递交申请,将那家伙放入安抚任务的黑名单中。他之前的行为完全就是人身伤害!而根据人权法案,安抚师有权拒绝有人类伤害前科的异种进入自己的安抚室。”
说话间约翰的视线扫过了洛加尔。
他本能地预估出了洛迦尔的体重和身高,相对于异种来说,青年简直就像是一张纸般单薄脆弱。
天啊,这样的人类,恐怕只需要一个照面,就会被萨金特那狗东西啃噬得连骨头都不剩——约翰可不觉得治疗所提供的那些束缚器可能制住那条疯狗。
想象着洛迦尔被那只怪物叼在口中大口啃噬的场景,约翰心都快颤抖了。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洛迦尔却直接拒绝了他的提议。
“没关系。”
黑发的青年依然在微笑。
“其实我还挺期待见到他的。”
唇角勾起,瞳孔漆黑。
青年的笑容和声音都甘甜如蜜。
“请您不用担心我,约翰医疗官……能为异种们服务并且给他们带去慰籍和平静,我真的很高兴。”
*
同一时刻,水牢。
有人小心翼翼地晃动了一下惩戒室上方的合金栏杆,黑暗中响起了刺耳的摩擦声。
在惩戒室的铁链上,一具鲜红的躯体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好像真的已经死了一般。
直到一声无奈的声音响起。
“咳咳,头儿,你的终端……”
来人说。
“你是自己抢名额,还是我来?”
那具跟尸体已经没有什么两样的躯体倏然颤动了起来。
第11章
“给我。”
萨金特在水牢中睁开了眼睛,他嘶声对着自己那名手下说道。
他晃动了一下手臂,原本禁锢在他身上的锁链开始变形,断裂。
高大的异种背后探出两对附肢,利用钩爪,他轻盈地将自己的身体附着在了水牢的墙壁上,他特意避开了下方冰冷彻骨的盐水,以免盐水弄湿他那根“饱经沧桑”的个人终端。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安抚名额的申请页面。
页面上浮现出了可申请的人类安抚师的个人档案。
按照人权委员会的要求,所有被派到军团来进行安抚任务的纯血人类,都不会披露除了基因等级之外的真实个人信息。也就只有负责他们安全的那些上级医疗官们,才有可能知晓他们的真正名字。至于军团异种?哪怕他们没有很快死于一场场残酷的战争,能够侥幸活到退伍,那些发生在安抚室里的虚假温情接触,对于他们也不过一场无迹可寻的空梦。
虚拟屏在水牢阴冷的影子里散发出朦胧的微光。
一个黑发年轻纯血人类出现在了页面提供的个人全息影像中。
录入影像时他显然有些紧张,睫毛轻轻扑簌,如同一只胆怯的夜蛾。他的肤色苍白,缺乏血色,让人忍不住渴望用自己的齿与舌让其染上更多颜色。萨金特的呼吸短暂地停止了一瞬。他不受控制地用视线描摹着那人的睫毛,鼻尖,嘴唇,乃至裸露在衣领之外的下颚还有脖颈。
“老大?你怎么了?”
恍惚中他仿佛听到了来自于跟班那略带担忧的询问。
“……您没事吧?这个人类,咳,是你认识的人?”
他人的声音仿佛来自于遥远的群星彼端。
萨金特蓦地拉扯开嘴角,发出了一声急促的笑声。
“嗯,我认识他。”
他含糊不清地咕哝道。
“……他是月亮。”
是的,萨金特认识他。
在从小到大无数个斑驳破碎的梦境中。
时至今日,萨金特也很准确地说出自己到底梦到了什么。
他只知道梦里,他有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要保护的人,那是温柔而悲恸,被魔鬼永囚于天际的月亮。梦里的他曾经错误地将月亮当成魔鬼的附庸,他错认过对方,也曾短暂地私藏过对方。他们共处的时间比一朵昙花开还要短。
然后萨金特就失去了他。
他是那么渴望救出心爱的月亮,但每一次的每一次,他都失败了。
他死了。
就像是一只无人在意的野狗。
*
【大概是因为脑子坏掉了吧,所以你才会梦到这种狗血童话故事。】
对于萨金特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怪梦,琼总是一脸冷淡然后这么评价道。
考虑到自己那贫乏无味充斥着杀戮与战斗的成长经历,萨金特本来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因为半疯了,才会老是梦到那些有的没的。
直到这一天。
直到这一刻。
他依然记不清梦境里的详细经历,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梦境中那道让他魂牵梦绕的影子。
*
野狗重新看到了月亮。
*
就在不久之前,红发的异种还像是条死狗般被人吊在水牢里,看上去甚至有一些死气沉沉。
然而随着阴影中再次亮起他的猩红瞳光,一股澎湃而疯狂的气息瞬间便填满了整间水牢。
现在的萨金特再也看不出丝毫的虚弱狼狈,恰恰相反,他神采奕奕,更像是一只饿极了正准备前去领地内觅食的疯兽。
“……这是我的月亮。”
萨金特咬着口腔后方的兽齿,含糊不清地呜咽道。
在神智不清的晕眩过后,萨金特才看到页面上标注的,属于那名纯血人类的名字——当然,按照惯例,被展示出来的都是假名。
【银月】
【e等级纯血人类】
【男性】
青年的档案上这么写着。
【所需贡献点:10000】
……
……
……
……
然后一则系统消息从萨金特的个人终端中跳了出来。
【很抱歉,您申请的安抚师名额已满,如有需要,请看看其他安抚师吧!】
*
与此同时,十三军团a001驻地星球的另一端,洛迦尔在机器人的带领下朝着自己的临时居住舱走去。他的个人终端里还多了一则医疗官约翰的私人通讯号。
违规与自己负责的人类安抚师建立私人联系——
在军团内,这种行为一旦被发现,那位好心的医疗官大概率会面临相当糟糕的训诫和惩罚。
偏偏洛迦尔可以清楚地感知到,约翰之所以这么做,并不是基于某种龌龊的欲望,而是因为对人类浓重的担忧。
【“……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比如说一些危险或者是……不好启齿的威胁。你都可以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你的,洛迦尔,我发誓!”】
似乎是被误解了。
洛迦尔回想起约翰在跟他分开时所表露出来的神色,在心中想道……而他也没打算解释。
而就在洛迦尔即将回到自己的居住舱时,他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的暴怒尖叫。
“……休息?谁他妈能在这种狗窝里休息?!”
在十三军团为人类开辟的专属驻地,装潢风格依然实用且简朴。走廊使用的材料全部都是金属的,两边是对称分布的居住舱。
对洛迦尔来说这里明亮且干净,已经算是相当舒适了。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这里跟牢房唯一的区别,大概也就是人们脚下那条灰色的人造纤维防滑地毯。
现在,那一条地毯上正躺着一台已经翻倒的机器人。
它不断企图从地上爬起来,但下一刻又会被面前的人类一脚踹飞在地。
不停重复爬起这个动作的机器人,看上去甚至有些滑稽可笑。
“为了确保您的安全,请不要随意行动。请你在规定时间内,回到自己的居住舱休息——”
嗯
机器人呆板地冲着人类一遍又一遍重复道。
但人类却沉浸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中,压根没有理会它。
“我才不要住在这种地方!去叫一个活人过来,哪怕是那群虫子也没关系!我要换地方住!我没法呆在这种金属铁笼子里!我会窒息的!”
是那位“b等”人类。
单纯论基因等级的话,这个人应该是这一批安抚师里等级最高的一位。
而就算放眼整个联邦,这份基因评级也足够其拥有优渥的物质条件和相对来说很不错的社会地位了——如果不是犯了重罪的话,这个等级的人类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到充当安抚师的地步。
不过也正是因为对优渥奢靡生活的习以为常,当那名“b级”骤然沦落到只有基础生存条件的军团驻地时,所有的恐惧、惶恐再加不满,都像是火山一般爆发了出来。
洛迦尔停下了脚步。
他一点也不想在这时候引起什么注意,奈何他的机器人却完全不停指挥,完全无视了那位占据了走廊的高级人类,强行拉扯着洛迦尔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