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她不懂。
  后来师尊走了,云游四海,再也没回来。
  走的那天,他依旧是那副年轻的模样。
  青衫白发,面容清俊,背着一把旧剑,踏着晨雾消失在山间。
  苍琉站在山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师尊不像凡人。
  他像神仙。
  圣教,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国王统治的工具。
  师尊在的时候,圣教不问世事,不涉朝堂,不参与权力争斗。
  师尊说,圣教的存在,是为了守护日月并蒂莲,守护天道的馈赠。
  不是为了国王,不是为了权贵,是为了天下苍生。
  可师尊走后,一切都变了。
  新的大祭司投靠了国王,圣教成了国王的爪牙,圣子圣女成了棋子。
  若不是因为王室尚未知晓日月并蒂莲的全部秘密,他们恐怕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苍琉不愿意,可她无力改变。
  她只能守着那些秘密,等一个机会。
  苍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师尊,您在哪里?您知道吗?
  哥哥要死了。西夜要亡了。圣教要散了。
  您若还在,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她。
  苍琉睁开眼。
  她不知道裴叙玦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他那么聪明,那么深沉,也许他早就猜到了。
  也许他留着苍璃,不是因为他想知道日月并蒂莲是什么。
  而是因为他想知道——怎么才能和那个人共享寿命。
  苍琉不敢想。
  “你好好休息。”
  阿古拉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明天还要去见陛下。”
  “记住,你的任务是勾引他。”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是国王的命令。”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苍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她的脸还疼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她没有擦,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勾引裴叙玦?
  她做不到。
  不是因为她不想,是因为她知道,那个人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其他人,再好,再美,再像——他都不会看一眼。
  她见过他的眼神,在紫宸殿,在他看着那个少年的时候。
  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会变得很柔,很暖,像春天的湖水。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拿什么去争?
  苍琉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
  她忽然想起那个少年趴在屏风后面偷看的样子。
  绯色的衣袍,金红色的发带,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又带着一点警惕。
  像一只被宠坏了的猫,看见陌生人进了自己的地盘,想凶又不敢凶。
  苍琉的唇角微微扬起。
  那个少年,是真的很幸福。
  被那样一个人爱着,被那样一个人护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忽然有些羡慕。
  不是羡慕他的位置,不是羡慕他的宠爱,是羡慕他——有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苍琉转过身,走到床边,躺下。
  她睁着眼,看着帐顶,一夜未眠。
  第209章 日月并蒂莲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他一定要知道
  御花园里,阳光正好。
  韩沅思坐在如意背上,翘着二郎腿,脚丫一晃一晃的。
  如意趴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背上垫着那个软垫,稳稳地托着他们家的小祖宗。
  吉祥在旁边捧着果碟,平安打着扇子,喜乐端着茶盏。
  三个宫女跪在榻边,一个捶腿,一个按肩,一个揉手。
  韩沅思眯着眼,享受着这全方位的伺候,嘴里还叼着一颗剥好的荔枝,腮帮子鼓鼓的。
  月弥跪在他脚边,脖颈上戴着那个镶红宝石的项圈,项圈正中的金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低着头,姿态恭顺,像一条真正的狗。
  韩沅思低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来了兴致。
  他从碟子里拿起一颗荔枝,在月弥面前晃了晃。
  月弥抬起头,看着那颗荔枝,又看了看韩沅思,没有动。
  “张嘴。”
  韩沅思命令道。
  月弥张开嘴。
  韩沅思把荔枝扔进他嘴里,月弥合上嘴,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
  韩沅思歪着头问。
  “好吃。”
  月弥低声道。
  韩沅思笑了,又拿起一颗,在月弥面前晃了晃。
  这一次他没有扔,而是举高了些。
  月弥仰着头,看着那颗荔枝,像一只等着主人投喂的狗。
  “想吃?”
  韩沅思逗他。
  “想。”
  “叫两声。”
  月弥愣了一下。
  旁边伺候的宫女们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如意趴在地上,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云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个新的香囊。
  他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月弥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韩沅思,轻声叫了两声:
  “汪。汪。”
  韩沅思“噗嗤”笑出声,笑得整个人都在如意背上发颤。
  他把荔枝扔进月弥嘴里,月弥接住,嚼了嚼,咽下去。
  “你叫得还挺像。”
  韩沅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月弥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耳根红了,可他没有反驳。
  他是殿下的狗,殿下让他叫,他就叫。
  云燕看着月弥那副顺从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月弥是南月国的皇子,是真正的皇室血脉。
  如今跪在阿弟脚下,像一条真正的狗。
  他没有觉得屈辱,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阿弟遇到的是裴叙玦,庆幸阿弟被捧在手心里。
  庆幸阿弟不需要像月弥一样,为了活着而放弃尊严。
  他低下头,继续缝香囊。
  韩沅思笑够了,又拿起一颗荔枝,往自己嘴里塞。
  嚼着嚼着,忽然说:
  “月弥,你说你以前也是皇子,你现在给我当狗,会不会觉得委屈?”
  月弥抬起头,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只有天真。
  “不委屈。”
  月弥低声道:
  “能伺候殿下,是奴才的福分。”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你比谢玉麟他们识趣多了。”
  月弥低下头,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韩沅思抬起头,看见裴叙玦朝这边走来。
  玄色的常服,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落在韩沅思身上,眼底的冷意瞬间融化,漾开一片温柔。
  “玦!”
  韩沅思从如意背上跳下来,赤着脚就往裴叙玦怀里扑。
  裴叙玦伸手接住他,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
  “怎么又赤脚?”
  他低头看着那双白皙的脚丫。
  “热。”
  韩沅思理直气壮。
  裴叙玦无奈,抱着他走到榻边坐下,把那双冰凉的脚丫塞进自己怀里捂着。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嘟囔道。
  “朝中有些事。”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什么事?”
  “小事。”
  韩沅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指了指月弥,对裴叙玦说:
  “玦,我刚才让他学狗叫,他真的叫了。叫得可像了。”
  裴叙玦的目光落在月弥身上。
  月弥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身体绷得紧紧的。
  裴叙玦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
  “思思高兴就好。”
  韩沅思弯起眼睛,又把脸埋进他怀里。
  云燕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低下头,继续缝香囊。
  他不想看,可他又忍不住。
  每次看到阿弟在裴叙玦怀里撒娇的样子,他心里就酸酸的,又暖暖的。
  酸的是,阿弟最依赖的人不是他。
  暖的是,阿弟有人依赖,有人护着,有人愿意把命给他。
  他应该高兴。
  云燕深吸一口气,把针扎进布料里。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无声地出现在裴叙玦身后。
  暗卫统领单膝跪地,低着头。
  “陛下。”
  裴叙玦没有回头,依旧抱着韩沅思,轻轻拍着他的背。
  “说。”
  暗卫看了韩沅思一眼,欲言又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