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朕会让西夜活着,让那些蝼蚁活着,让他们看着你跪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让他们知道,他们用命供奉的圣子,不过如此。”
  裴叙玦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
  “不——!”
  苍璃扑过去,想要抓住他。
  可铁链拽住了他,他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地: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裴叙玦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苍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些信徒,那些跪在他脚下喊“圣子”的人,那些为了他可以去死的人。
  他不在乎他们,从来不在乎。
  可此刻他趴在这冰冷的地上,脸贴着泥,像一条狗一样,忽然想起他们。
  他们跪着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跪着。
  他连跪着的人都没有了。
  苍璃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
  暗牢里,那盏油灯将灭未灭。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无处可去的鬼。
  ——
  裴叙玦走出暗牢时,天已经黑了。
  如意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裴叙玦站在暗牢门口,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想起思思,想起他趴在榻上吃桂花糕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他扑进他怀里喊“玦”时软糯的声音。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需要吃桂花糕,逛御花园,和大白玩。
  至于那些脏的、狠的、见不得光的事,有他。
  裴叙玦深吸一口气,朝紫宸殿走去。
  思思还在等他。
  第205章 他的思思,永远都是他的孩子。
  紫宸殿内,烛火温柔。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吃着云燕做的桂花糕。
  金灿灿的糕体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玦,你去哪儿了?”
  他含糊地问。
  “处理一些事。”
  裴叙玦轻轻拍着他的背。
  “什么事?”
  “小事。”
  韩沅思“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其实闻到了,裴叙玦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不是血,是那种很久没用的刑具从库房里搬出来时会有的味道。
  他不喜欢这个味道,可他不想问。
  裴叙玦不说,他就当不知道。
  他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说:
  “玦,我哥做的桂花糕越来越好吃了。”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嗯。”
  “你说他是不是偷偷练了?”
  “也许。”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裴叙玦身上的铁锈味还没散尽,可他不在乎了。
  那是裴叙玦的味道,他喜欢。
  “玦。”
  “嗯。”
  “我今天心情好。”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温柔:
  “为什么?”
  “因为我有哥哥了。”
  韩沅思的声音闷闷的:
  “他给我做桂花糕,给我缝香囊,陪我逛御花园。”
  “他对我好,我也不讨厌他。”
  “就是……还有点生气。”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一边生气一边吃他的桂花糕。”
  裴叙玦低笑出声。
  他的思思,怎么这么可爱。
  “思思。”
  “嗯?”
  “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韩沅思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
  “永远。”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玦,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这个?”
  裴叙玦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他的思思不需要知道那些肮脏的秘密。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忽然说:
  “玦,你说我哥他以后怎么办?”
  “他总不能一直住在偏殿吧。”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思思想让他住哪儿,就住哪儿。”
  韩沅思想了想:
  “他也不能一直住宫里。”
  “他又不是太监。”
  裴叙玦挑眉:
  “那思思的意思是?”
  “我也不知道。”
  韩沅思嘟起嘴:
  “就是觉得……他应该有自己的家。”
  “不能总寄人篱下。”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他在奚国有家。他是奚国的皇子。”
  韩沅思愣了一下,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那他是不是要回去?”
  裴叙玦看着他:
  “你想让他回去吗?”
  韩沅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
  “他是奚国的皇子,他应该回去。”
  “可是他是我哥哥,我不想他走。”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那就不让他走。”
  “可是——”
  “没有可是。”
  裴叙玦打断他:
  “思思想让谁留下,谁就得留下。”
  “朕是皇帝,朕说了算。”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怎么这么霸道?”
  “朕一直这么霸道。”
  韩沅思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玦,那个苍璃,你打算怎么处置?”
  裴叙玦的目光微微一顿:
  “思思怎么想起他了?”
  “就是随便问问。”
  韩沅思嘟囔道:
  “他把我变成他的样子,还想把我偷走。”
  “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裴叙玦看着他:
  “思思想怎么算账?”
  韩沅思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能便宜他。”
  “不会便宜他。”
  裴叙玦的声音很平静:
  “朕会让他付出代价。”
  韩沅思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靠在裴叙玦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管外面有多少坏人,不管有多少人想害他,有裴叙玦在,他什么都不怕。
  “玦。”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好。”
  他低声道:
  “朕以后告诉你。”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怀里。
  窗外,夜色浓稠。
  紫宸殿内,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渐渐睡着了。
  裴叙玦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他的思思,永远都是他的孩子。
  如意从外面进来,看见这一幕,悄悄退了出去。
  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声响。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他的思思睡得很香,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他伸手,轻轻替他擦掉。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苍璃被用了刑,不知道日月并蒂莲的秘密,不知道西夜国正在暗中集结。
  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他。
  “思思。”
  他低声道:
  “朕会护着你的。一辈子。”
  韩沅思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嘟囔了一句什么。
  裴叙玦没有听清,可他知道,那一定是在喊他。
  窗外,月光如水。
  紫宸殿内,灯火如昼。
  裴叙玦抱着他的思思,一夜未眠。
  第206章 日月并蒂莲,关乎一个人的命格
  暗牢里,苍璃疯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疯了。
  他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日月并蒂莲……日月并蒂莲……”
  狱卒给他送饭,他把碗打翻,缩到墙角。
  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来人,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太医来看过,说他是受了太大的刺激,神志不清,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
  裴叙玦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批阅奏折。
  他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疯了,日月并蒂莲的秘密,还没挖出来,人就疯了。
  他该杀了他,可现在杀了他,西夜国那边就再也没有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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