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睁开眼,看着云燕:
“只有这个办法?”
“只有这个办法。”
云燕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你自己选。”
“是像条野狗一样烂在这里,还是变成他,拿走他的一切。”
苍璃沉默了。
他想起冷宫里的那些日子。
馊的饭,冷的菜,破旧的被褥,还有谢玉麟那张狰狞的脸。
他想起自己被踩在脚下的时候,想起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堆烂泥。
他不想再回去了。
死也不想。
“好。”
他哑声道:
“我跟你走。”
云燕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苍璃一眼。
“记住,从今天起,你不是苍璃。你是韩沅思。”
苍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韩沅思。
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名字,那个他做梦都想取而代之的名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是韩沅思。”
他低声道:
“我是宝宸王。”
云燕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苍璃眯起了眼。
云燕站在门口,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阿弟,你再等等。
哥哥很快就能带你回家了。
苍璃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外涌进来的光。
他的手还在发抖,可他的眼睛里,慢慢燃起了一团火。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不,要比以前更多。
——
韩沅思在床上躺了五天,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他趴在枕头上,百无聊赖地揪着被角,嘴里嘟囔:
“无聊死了……无聊死了……我要出去……”
如意端着药碗进来,听见这话,腿都软了:
“殿下,您伤还没好,太医说了不能下床——”
“我知道。”
韩沅思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可我就是无聊!”
“天天趴着,什么都不能做,连翻身都不能,背上的伤口又痒又疼,难受死了。”
如意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说:
“殿下,药好了,趁热喝……”
韩沅思从枕头里抬起脸,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成一团:
“不喝。”
“殿下,太医说要按时服药……”
“苦。”
第186章 那个阿燕,他弟弟要是还活着,会不会也在找他?
如意连忙从袖中掏出一个蜜饯盒子:
“陛下让人备了蜜饯,喝完药吃一颗,就不苦了。”
韩沅思看着那盒蜜饯,又看了看那碗药,最后还是皱着眉把药喝了。
苦得他直咧嘴,如意连忙递上蜜饯,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玦呢?”
他含糊地问。
如意道:
“陛下在御书房,说处理完政事就回来陪殿下。”
韩沅思哼了一声:
“又忙。我都受伤了,他还忙。”
如意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收拾药碗。
韩沅思趴了一会儿,忽然说:
“如意,你给我念话本子。”
“上次那个狐狸精的故事,还没念完。”
如意连忙应声,去书架拿话本子。
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韩沅思趴在枕头上,闭着眼听。
听着听着,忽然开口:
“如意,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狐仙吗?”
如意一愣:
“这……奴才也不知道。”
“要是有就好了。”
韩沅思嘟囔道:
“让狐仙变个法术,把我的伤变好。”
“我就不用天天趴着了。”
如意连忙道:
“殿下,太医说了,再过几日就能下床了。您忍一忍。”
韩沅思哼了一声,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
御书房内,裴叙玦正在批阅奏折。
暗卫无声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说。”
“西夜国那边有消息了。”
“圣教信徒正在集结,似乎要有所动作。”
“西夜国王室已派人来大朔,想请陛下息怒,愿献上黄金十万两、骏马千匹作为赔罪。”
裴叙玦没有抬头:
“让他们滚。”
暗卫顿了顿,又道:
“西夜国使者还在驿馆等候,说想亲自向陛下请罪。”
“朕说了,滚。”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可暗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是。”
暗卫正要退下,裴叙玦忽然开口:
“云燕那边呢?”
暗卫道:
“云燕已将苍璃转移至城东一处隐蔽宅院,正在教他模仿宝宸王殿下的言行举止。”
“苍璃脸上的伤还未痊愈,云燕不知从何处寻来一种药膏。”
“据说能淡化疤痕,但需要时日。”
裴叙玦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
“他还做了什么?”
“云燕这几日频繁与奚国通信,似乎在等女皇的回信。”
“另外,他让人四处收集殿下平日的穿戴、首饰、以及殿下用过的物件,大概是想让苍璃学得更像。”
裴叙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让他学。”
他淡淡道:
“让他以为他快成功了。”
暗卫心头一凛:
“陛下,属下有一事不明。”
“说。”
“云燕的计划,属下等人随时可以阻止。为何陛下要让他继续?”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因为朕要让思思知道真相。”
暗卫抬起头,有些不解。
裴叙玦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紫宸殿的方向。
“思思最近总是在朕面前提起那个阿燕。”
“说他可怜,说他桂花糕做得好吃,说他长得好看。他在朕面前,替他说话。”
裴叙玦的声音很轻: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他哥哥。”
“朕可以瞒他一辈子,可朕不想。”
暗卫低下头,不敢说话。
“等他伤好了,朕会告诉他。”
裴叙玦转过身,看着暗卫:
““在那之前,让云燕继续。”
“让他以为他的计划天衣无缝,让他以为他瞒过了所有人。”
“然后,在最后那一刻,朕会让思思自己选择。”
暗卫深深叩首:
“是。”
紫宸殿内,韩沅思正趴在床上,听如意念话本子。
念着念着,他忽然说:
“如意,你去找一下阿燕。”
如意一愣:
“殿下,找那个阿燕做什么?”
“我想吃他做的桂花糕。”
韩沅思理直气壮:
“宫里的点心太甜了,不好吃。”
“他做的那个,味道刚好。”
如意有些为难:
“殿下,那个阿燕是萧世子的朋友,又不是宫里的奴才,奴才怎么去找他?”
“你去萧府找萧明夷,让他带话。”
韩沅思说:
“就说我想吃桂花糕了,让他明天多做点,带进宫来。”
如意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韩沅思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照办就是。
“是,奴才这就去办。”
如意退下后,韩沅思又趴在枕头上,继续听话本子。
听着听着,他忽然想起云燕那天在竹林里说的话——“草民有个弟弟,走失很多年了。”
他忽然有些好奇。
那个人找了这么多年的弟弟,到底长什么样?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被人捡走了?
是不是也过得挺好的?
他翻了个身,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嘶——”
他连忙趴回去,不敢再动了。
等伤好了,他要好好问问那个阿燕,他弟弟到底长什么样。
说不定,他还见过呢。
韩沅思想着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如意从萧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带回了一个食盒,里面装着满满一盒桂花糕,还是热的。
云燕听说殿下想吃,连夜做了,让如意带回来。
韩沅思趴在床上,捏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跟上次一样好吃。
“他明天来吗?”
韩沅思问。
如意道:
“阿燕说,殿下想见,他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