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带他做什么?”
  “他是我的狗啊。”
  韩沅思理所当然地说:
  “我去打猎,狗当然要跟着。”
  “大白也去,月弥也去。”
  “大白负责威风,月弥负责——嗯,负责给我拿东西。”
  “反正他跑得快。”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
  月弥。
  那条戴着项圈的南月皇子,沉默地跟在思思身后,像一条真正的狗。
  “好。”
  他低声道:
  “带他去。”
  韩沅思眼睛一亮,可还是板着脸:
  “那你不许反悔。”
  “不反悔。”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笑出声来。
  他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扑进裴叙玦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又蹭。
  “玦你最好了!”
  他闷闷地说,声音又软又糯。
  裴叙玦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早就不生气了。我就是不想让你知道。”
  裴叙玦失笑。
  他的思思,连这都说出来了。
  “那思思告诉朕。”
  他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跑哪儿去了?”
  韩沅思愣了一下,眼珠转了转:
  “就……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走到西苑的竹林?”
  韩沅思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
  裴叙玦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他的思思跑出去的那一刻,暗卫就跟上了。
  他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知道。
  “朕担心你。”
  他低声道。
  韩沅思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心虚。
  他低下头,小声说:
  “我就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没去别的地方。”
  “竹林安静,没人来。”
  “没人来?”
  裴叙玦问。
  韩沅思又愣了一下。
  他想起云燕,想起那些桂花糕,想起他说“你弟弟要是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裴叙玦说这些。
  说了,裴叙玦会不会不让他再见云燕了?
  会不会觉得云燕是坏人?
  会不会让人把他赶出去?
  韩沅思摇了摇头:
  “就我自己。”
  裴叙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的思思在撒谎。
  他知道。
  因为他知道云燕也在那片竹林里,知道他提着一个食盒,知道他们坐在一起说了很久的话。
  可他没有拆穿。
  他的思思不想说,那就不说。
  他可以等,等他愿意告诉他的那天。
  “以后别跑那么远。”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
  “想一个人待着,就在紫宸殿后面的小花园。”
  “朕让人给你种竹子,种很多很多。”
  韩沅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他骗了他,可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说——我给你种竹子。
  种很多很多。
  “玦。”
  他闷闷地开口。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因为你是朕的思思。”
  韩沅思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小几上拿过那个食盒,打开,里面还有几块桂花糕。
  他拿出一块,递到裴叙玦嘴边:
  “你尝尝。可好吃了。”
  裴叙玦低头看着那块桂花糕。
  形状不太规整,颜色倒是金灿灿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哪儿来的?”
  他问。
  韩沅思眨眨眼:
  “御膳房做的。新来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裴叙玦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的思思又在撒谎。
  他知道这是云燕做的,因为御膳房的厨子不会把桂花糕做成方的圆的都有,不会在糕上留下那样粗糙的指印。
  可他接过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的,软软的,有一股很朴实的味道。
  “好吃吗?”
  韩沅思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吃。”
  裴叙玦低声道:
  “思思给的好吃。”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又拿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
  “玦,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在竹林里,遇到了一个人。”
  裴叙玦看着他,没有说话。
  韩沅思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就是那个阿燕。萧明夷的朋友。”
  “他也在竹林里,一个人坐着,挺可怜的。”
  “我就……就跟他说了几句话。”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然后问:
  “说了什么?”
  韩沅思想了想:
  “说了春猎的事。”
  “我说我想参加,你不让。”
  “他说他有个弟弟,走失了很多年,一直在找。”
  “他说他弟弟跟我差不多大。”
  他抬起头,看着裴叙玦:
  “玦,你说,他弟弟会不会也像我一样,被别人捡走了?”
  “会不会也过得挺好的?”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幽深:
  “也许。”
  韩沅思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着嚼着,声音有些含糊:
  “他好可怜。”
  “找了那么多年,都找不到。”
  “一个人孤零零的,连桂花糕都是自己做的。”
  他顿了顿:
  “我以后……可以偶尔去看看他吗?就偶尔。不常去。”
  “他不会打扰我的。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裴叙玦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他的思思,看着他因为别人的故事而红了眼眶。
  看着他因为别人的可怜而心软,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他“我可以偶尔去看看他吗”。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那个人是他的亲哥哥,不知道那个人要把他从他身边带走。
  不知道那个人已经在筹划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他答应过他的思思——让他去。
  “好。”
  裴叙玦低声道:
  “想去就去。”
  第178章 我要你,我要你当彩头。我要是赢了,你归我。
  韩沅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韩沅思弯起眼睛,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颈窝:
  “玦你最好了。”
  裴叙玦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的思思觉得云燕可怜。
  可他不知道,最可怜的人,不是云燕。
  是那个找了十六年弟弟的哥哥,站在弟弟面前,却不能认他。
  是那个弟弟什么都不知道,把他当成一个可怜的陌生人,给他桂花糕吃,说“你可以偶尔来看看我”。
  裴叙玦闭上眼。
  他可以告诉思思真相。
  可以告诉他,那个阿燕是你哥哥,他来找你了,他要带你走。
  可他没有。
  因为他的思思会难过,会迷茫,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舍不得。
  “玦。”
  怀里的人忽然开口。
  “嗯?”
  “春猎的时候,你会在旁边看着我吗?”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会。”
  “那我要是射中猎物了,你会给我鼓掌吗?”
  “会。”
  “那我要是一箭没射中呢?”
  “那朕帮你射。”
  韩沅思瞪他:
  “那不算!我要自己射!”
  裴叙玦低笑:
  “好。你自己射。”
  韩沅思满意了,又窝回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忽然想起什么:
  “玦,那个彩头是什么?往年都是什么?”
  裴叙玦想了想:
  “往年是御马、宝弓、玉带之类。”
  韩沅思眼睛一亮:
  “那今年呢?”
  “你想要什么?”
  韩沅思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笑了:
  “我要你。”
  裴叙玦一怔。
  韩沅思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又软又糯:
  “我要你当彩头。”
  “我要是赢了,你归我。”
  “我要是输了——嗯,我肯定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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