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手法是专门学过的。
他的思思从小就娇气,头疼脑热是常事。
他便跟太医学了按摩的手法,一学就是十几年。
韩沅思被按得舒服,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呼吸渐渐均匀。
裴叙玦以为他睡着了,正要收手,他又忽然开口:
“别停。”
裴叙玦便继续按。
韩沅思闭着眼,声音又软又糯:
“玦。”
“嗯?”
“你今天累不累?”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
“不累。”
“骗人。扛了我一下午,怎么可能不累。”
“那也不累。”
韩沅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那你给我按了这么久,手酸不酸?”
裴叙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剑,批过奏折,指点过江山。
此刻却在给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按揉太阳穴。
“不酸。”
他低声道。
韩沅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
裴叙玦顺势俯下身,韩沅思便搂着他,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那你抱我睡。”
他闷闷地说:
“不用按了。”
裴叙玦低笑,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拉过被子盖住他。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越来越小:
“玦。”
“嗯?”
“你今天给我买了那么多东西,我都没来得及看完。明天要看。”
“好。”
“那个糖画龙被我吃掉了,明天还要买一个。”
“好。”
“还要买一个更大的。”
“好。”
“还要买一个金箍棒,孙悟空的。给那个小孩买一个。”
“他叫我哥哥,还说我比孙悟空好看。”
裴叙玦低头看着他,目光温柔:
“好。明天让人送去。”
韩沅思满意地弯起眼睛,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玦。”
“嗯?”
“你耳朵还红不红?”
裴叙玦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已经不红了,可他还是说:
“红。”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凑过去看了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轻轻地吹了吹:
“吹吹就不疼了。”
裴叙玦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软得快要化掉。
他的思思,揪他耳朵的时候可没这么温柔。
揪完了,又心疼。
吹一吹,说“不疼了”。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摔了跤,哭着喊疼,他抱起来吹一吹,就不哭了。
那时候他就想,这孩子,他要护一辈子。
“不疼了。”
他低声道。
韩沅思又摸了摸他的耳朵,确认真的不红了,才放心地缩回他怀里。
“玦。”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裴叙玦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朕也是。”
韩沅思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了蹭。
蹭着蹭着,忽然又想起什么:
“玦,那个绢花,你帮我收好。明天还要戴。”
裴叙玦偏过头,看了一眼那朵别在他衣襟上的大红绢花。
绸子做的花瓣,黄色的线做的花蕊,不值什么钱。
可他的思思喜欢,把它别在最显眼的地方,逛了一下午,又带回了宫。
他伸手,将那朵绢花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明天给你戴。”
他低声道。
韩沅思“嗯”了一声,闭着眼,嘴角翘着。
他已经快睡着了,可嘴里还在嘟囔:
“玦……”
“嗯?”
“你真好……”
裴叙玦低下头,看着他恬静的睡颜。
他的思思,十九岁了,可在被窝里,在他怀里,还是像个孩子。
会撒娇,会喊累,会让他捶腿、按肩膀、揉太阳穴。
会揪他的耳朵,揪完了又心疼。
会把一朵不值钱的绢花当宝贝,让他收好,明天还要戴。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拉好被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的思思,他伺候一辈子也愿意。
窗外,月光如水。
殿内,烛火温柔。
韩沅思窝在裴叙玦怀里,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那朵大红的绢花静静地躺在枕边,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很开心,明天也会很开心。
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让他的思思,开开心心的。
这是他的思思,他的宝贝,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人。
第173章 思思你带不走,他是朕的,永远都是。
听雨阁内,烛火将熄未熄。
苍璃蜷缩在破旧的床榻上,手轻轻抚着小腹。
这几日孕吐越发厉害了,吃什么吐什么,吐到最后只剩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可他心里是欢喜的,欢喜得发狂。
孩子在他肚子里,一天天长大,龙种,陛下的龙种。
等他生下来,一切都会不同。
那个韩沅思,那个小贱种,肯定在替他承受着子蛊的折磨,替他浮肿、腰酸、夜不能寐。
而他苍璃,只需舒舒服服地躺着,等着瓜熟蒂落。
想到这里,他又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尖锐又刺耳。
门忽然被推开了。
苍璃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灰衣人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半旧的灰袍,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
苍璃警觉地往后缩了缩,厉声道: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近。
烛光映出他的脸,眉眼深邃,轮廓分明,隐约有几分熟悉。
苍璃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是你。那个总在御花园里鬼鬼祟祟的家伙。萧明夷带进来的那个阿燕。”
他靠在墙上,语气轻蔑:
“怎么,萧家的小傻子不够你套近乎,又想来找本圣子?”
云燕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没有理会那些讥讽,只是开口,声音平静:
“我来帮你。”
苍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那张布满疤痕、狰狞可怖的脸:
“帮我?你帮得了我?你知道我要什么吗?”
“你要韩沅思死。”
云燕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要他跪在你脚下,哭着求饶。”
“你要他替你承受所有的苦,所有的痛,所有的屈辱。”
“你要他生不如死。”
苍璃的笑声停了。
他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灰扑扑的衣裳,沾了泥的鞋,瘦削的身形,却站得笔直。
那双眼,幽深得看不到底。
“你是谁?”
苍璃低声问。
“一个能帮你的人。”
云燕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让韩沅思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远消失。”
“而你,可以变成他。”
苍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变成韩沅思?
变成那个小贱种?
那个鸠占鹊巢、窃取一切的小贱种?
他的脸扭曲起来,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让我变成那个蝼蚁?”
“那个低贱的、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来的东西?”
“他配吗?他也配让我变成他?”
苍璃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
“我是圣子!是神明的代言人!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他算什么东西?一个商贾之子,一个冒牌货!”
“一个靠着爬床媚上才活到今天的玩意儿!”
“你让我变成他?你这是在羞辱我!”
云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苍璃骂够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的疤痕在烛光下狰狞可怖。
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毒蛇,临死前还要咬人一口。
“你恨他。”
云燕开口,声音很轻:
“恨到骨子里。”
苍璃没有否认。
他当然恨。
恨那个小贱种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恨他凭什么被陛下捧在手心里!
恨他凭什么高高在上,恨他凭什么——活得那么好。
而他苍璃,只能蜷缩在这破旧的角落里,像一只被踩烂了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