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轻盈,灵动,满眼都是那只蝴蝶,浑然不觉身后跟着一群吓得魂飞魄散的人。
吉祥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您慢点!仔细脚下!别摔着!”
平安和喜乐也追着,一边追一边喊:
“殿下!您风寒还没好呢!不能跑!”
韩沅思充耳不闻,眼里只有那只蝴蝶。
蝴蝶飞过一丛月季,他追过去。
蝴蝶绕过一株牡丹,他绕过去。
——
与此同时,御花园内,云燕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跟在萧明夷身后。
萧明夷今日第一天去钦天监报到,兴奋得走路都带风。
他边走边回头跟云燕说话:
“阿燕,你就在那边的凉亭里等我,我散值了就来找你!”
云燕点点头:
“明夷公子放心,我会在这里等着。”
萧明夷咧嘴笑了,挥挥手,快步朝钦天监的方向走去。
云燕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然后转身,朝御花园深处走去。
他记得,上次英集殿宴席散后,那个少年就是在御花园的荷花池边闹的。
若是运气好,或许能……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云燕脚步一顿,隐入一旁的假山后。
他探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荷花池边的石径上,一个绯色的身影正跑来跑去。
少年墨发披散,衣袍在风中扬起,脚踝上那串眼熟的脚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是宝宸王。
韩沅思。
云燕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正要细看,却见少年身后跟着一大群人。
有提着裙摆小跑追着的宫女,有紧张兮兮喊着“殿下慢点”的太监。
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白色巨狼懒洋洋地跟在后头。
云燕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少年身上。
阳光下,那张脸越发清晰。
那眉眼,那轮廓,那笑起来的样子……
与记忆中的母后,一模一样。
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与妹妹,一模一样。
云燕的手紧紧攥住假山石,指节泛白。
阿弟……
是你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不能贸然上前。
他只能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一个能靠近他的机会。
远处,韩沅思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向假山的方向。
云燕心头一紧,迅速缩回假山后。
韩沅思眨了眨眼,对身边的平安道:
“那边是不是有人?”
平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殿下,那边没人啊。”
韩沅思又看了看,确实什么都没看到。
他“哦”了一声,继续跑去追蝴蝶了。
反正也不重要。
假山后,云燕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险。
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那个少年的模样。
阿弟。
你等我。
哥哥很快就能接近你了。
——
蝴蝶落在了一朵蔷薇上,韩沅思屏住呼吸,悄悄靠近,伸出手——
蝴蝶又飞走了。
韩沅思气得跺脚:
“臭蝴蝶!”
可那蝴蝶似乎故意逗他,飞飞停停,始终在他伸手可及又够不到的距离。
韩沅思追着追着,忽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小傻子。
追蝴蝶真好玩。
比坐撵好玩多了。
他追了一阵,终于有些累了,停下来喘气。
那只蝴蝶在他面前绕了两圈,似乎确认他不会追了,才慢悠悠地飞走。
韩沅思看着它飞远,也不恼了,只是嘟囔了一句:
“下次再抓你。”
吉祥终于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
“殿、殿下……您可吓死奴才了……”
韩沅思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你跑什么?”
吉祥欲哭无泪:
“奴才……奴才怕您摔着……”
韩沅思摆摆手:
“摔不着。我小时候天天追蝴蝶,从来没摔过。”
吉祥在旁边小声嘀咕:
“那是因为每次都有奴才们在后面接着……”
韩沅思没听清:
“你说什么?”
吉祥连忙摇头:
“没、没什么!”
韩沅思也不追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
鞋子底沾了些草屑和泥土,还多了几道灰印子。
他蹙起眉,有些嫌弃地嘟囔:
“脏了……”
吉祥连忙道:
“殿下别动,奴才这就给您擦!”
他掏出帕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韩沅思的脚,用帕子轻轻擦拭那些灰印子。
韩沅思低头看着他擦,忽然问:
“吉祥,我追蝴蝶的样子,傻不傻?”
吉祥手下一顿,连忙摇头:
“不傻不傻!殿下好看极了!追蝴蝶的样子像……像……”
他搜肠刮肚地想着词儿,最后憋出一句:
“像画里的仙子!”
韩沅思“噗嗤”笑出声,用脚丫轻轻踢了踢她的腿:
“油嘴滑舌。”
吉祥嘿嘿笑着,继续给他擦脚,把那双鞋子擦得干干净净。
韩沅思低头看着自己被擦干净的鞋子,又看了看那只早已飞远的蝴蝶,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虽然不能跑着玩,但追追蝴蝶还是可以的。
又没有跑很久。
又没有很累。
应该没事吧?
他自我安慰着,又慢悠悠地往前走。
大白跟在他脚边,月弥默默跟在后面。
吉祥擦了擦额头的汗,连忙跟上。
这位小祖宗,可真是……
算了,殿下高兴就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韩沅思走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月弥:
“你刚才看我追蝴蝶,怎么不帮我抓?”
月弥一愣,随即低下头,小声道:
“奴才……奴才怕吓着殿下的蝴蝶。”
韩沅思眨了眨眼,又笑了:
“你倒是会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月弥跟在后面,唇角微微扬起。
殿下笑了。
真好。
第135章 含章之意,美好吉祥。盼他一生都被我们含在嘴里
云燕调整了一下位置,借着假山的缝隙继续往外看。
就在这时,一阵轻风拂过,吹起韩沅思散落的墨发,也掀起了他微敞的衣领。
露出了后颈发根下方那一小片平时被衣领和墨发牢牢遮掩的肌肤。
云燕的目光落在那里。
愣了愣神。
他看到了。
在韩沅思颈后,清晰地印着一小块极淡的、月牙形的浅粉色印记。
那形状,那位置……
云燕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不可能。
怎么会……
那个印记,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就是他那个在混乱中丢失的幼弟!
母后当年抱着刚出生的弟弟,笑着说:
“燕儿你看,这是月亮赐给弟弟的祝福。”
“月牙形的胎记,独一无二,将来就算走丢了,也能凭这个找回来。”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小,趴在摇篮边,好奇地戳了戳弟弟软软的脸蛋。
弟弟张开没牙的嘴,冲他傻乎乎地笑。
奚国皇城被攻破的那个夜晚。
他抱着弟弟,牵着妹妹,在乱军中拼命奔跑。
然后……
他手一空。
再回头,弟弟不见了。
只有一片被踩烂的、沾满血迹的襁褓碎片。
他找了整整十六年。
跋山涉水,深入险境,无数次抱着希望而去,又无数次失望而归。
他以为弟弟早就不在了。
可现在——
云燕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已经停止追蝴蝶的少年,眼眶发烫。
那张脸,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样子……
与母后如出一辙。
与他自己的脸,也有七八分相似。
他一直以为是巧合。
可那胎记……
那独一无二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的胎记……
南月边城被踏平是十五年前,奚国内乱、幼弟丢失是十六年前。
时间对不上。
可乱世之中,一个婴儿被辗转贩卖、流落到南月边城,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而那个暴君裴叙玦,恰好就在十五年前的南月边城,捡到了一个孩子。
给他取名韩沅思。
给了他南月皇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