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那是苍璃房里的恭桶,还没来得及倒。
  谢玉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抡起那木桶,照着苍璃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木屑四溅,污水横流。
  苍璃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倒在地,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污秽糊了满脸。
  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双手捂着脸,凄厉地嚎叫。
  谢玉麟却像疯了一样,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快意:
  “贱蹄子!你以为你是谁?敢跟本宫抢人?”
  第95章 思思,这世上有一种人吃过真正的苦,便知道什么是好
  谢玉麟抬起脚,又狠狠踹了几下,踹得苍璃蜷缩成一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呻吟。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副模样,也配伺候陛下?”
  谢玉麟喘着粗气,脸上的疯狂渐渐化为扭曲的满足。
  他低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苍璃,啐了一口:
  “今儿本宫心情好,饶你一条狗命!”
  “再让本宫发现你动什么歪心思……”
  他蹲下身,一把揪起苍璃的头发,迫使他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凑在他耳边阴恻恻地说:
  “下次,就不是毁容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松开手,任由苍璃的脑袋磕在地上,转身扬长而去。
  房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苍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脸上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艰难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满手是血。
  月光透过破窗洒进来,照在地上一摊污水中,也照出他模糊的倒影。
  那张曾经俊美的脸,此刻皮开肉绽,血肉翻卷,狰狞如鬼。
  苍璃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喉咙里涌出的、破碎的呜咽。
  苍璃蜷缩在破旧的床榻上,脸上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了一下,隐隐渗出血来。
  他睁着眼,盯着屋顶,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谢玉麟……
  那条疯狗……
  他绝不会放过他!
  还有月弥……那条低贱的狗……
  还有韩沅思……那个该死的、窃取一切的小贱种……
  他都会让他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的!
  苍璃缓缓抬起手,抚向自己血肉模糊的脸,指尖触到伤口,疼得他浑身一颤。
  但他没有叫出声。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在那张狰狞的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
  他的计划,还在。
  他还有那瓶药。
  只要月弥听话……
  只要韩沅思服下子蛊……
  他就能翻身!
  到那时,谢玉麟算什么?
  韩沅思算什么?
  月弥又算什么?
  统统都是他的垫脚石!
  苍璃闭上眼,脸上的痛楚与心中的恨意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疯狂的执念。
  等着吧。
  总有一天,他要让这些人都跪在他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韩沅思正慵懒地歪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刚刚沐浴完毕,浑身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如意躬身站在榻边,正在汇报月弥的事。
  “笼子安置好了,用的是最上等的紫竹。”
  “底下铺了厚厚一层雪貂皮,暖和得很。”
  “奴才还让人放了一碗清水、几块糕点,都是御膳房新做的,殿下您赏的。”
  韩沅思懒懒地“嗯”了一声,没睁眼。
  如意继续道:
  “项圈也戴上了。”
  “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软皮,边上镶了红宝石,正中间刻了殿下的‘韩’字。”
  “那小子戴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韩沅思这才睁开眼,眼里带着几分兴味:
  “他什么反应?”
  如意想了想:
  “回殿下,他……没什么反应。”
  “就愣愣地站在那儿,摸了好一会儿项圈,后来就爬进笼子里去了。”
  韩沅思眨了眨眼:
  “就这?没哭?没闹?没求饶?”
  “没有。”
  如意摇头:
  “奴才瞧着,他好像……还挺平静的。”
  韩沅思觉得有些奇怪,又有些无聊地撇撇嘴:
  “这人真没意思。”
  “本殿下还以为他会像谢玉麟那样闹一闹呢。”
  如意连忙道:
  “殿下息怒,那月弥本就是民间长大的,吃过苦头的,知道好歹。”
  “殿下赏他这么好的窝,他感恩还来不及,哪敢闹?”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也是。
  这时候,内殿的门被推开,裴叙玦走了进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常服,少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韩沅思眼睛一亮,立刻坐起身,赤着脚就往他怀里扑。
  “玦!”
  裴叙玦稳稳接住他,抱着他走回榻边坐下,让他侧坐在自己膝上。
  “在说什么?”
  他低头问,顺手拢了拢韩沅思微乱的发丝。
  韩沅思窝在他怀里,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盘扣,随口道:
  “如意在说月弥呢。”
  “我让人给他弄了个笼子,还赏了他一个项圈。”
  裴叙玦挑眉:
  “哦?”
  如意连忙补充:
  “回陛下,那项圈是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用的上等软皮,镶了红宝石,还刻了殿下的‘韩’字。”
  “笼子里铺了雪貂皮,比那小子之前住的破偏院强了不知多少倍。”
  韩沅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裴叙玦,带着点炫耀:
  “我把他收来当狗了!”
  “那些南月使臣不是说他是真皇子么?”
  “如今真皇子跪在我脚下,求着给我当狗。”
  “你说他们国家的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裴叙玦低低笑出声,捏了捏他的脸颊:
  “嗯,思思厉害。”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又窝回他怀里。
  过了片刻,他又想起什么,仰起头问:
  “玦,你说他会不会觉得委屈?”
  “毕竟是真皇子,被我当狗养着……”
  裴叙玦低头看他,目光深邃而温柔:
  “思思觉得呢?”
  韩沅思想了想,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如意说他挺平静的,没哭没闹,就自己爬进笼子里去了。”
  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嘟囔:
  “我还以为他会像谢玉麟那样恨我呢!”
  “可他不恨我,也不怕我,就……乖乖的。”
  “你说他是不是傻?”
  裴叙玦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他不傻。”
  韩沅思眨了眨眼:
  “那他是怎么回事?”
  裴叙玦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低声道:
  “思思,这世上有一种人,吃过真正的苦,便知道什么是好。”
  他指尖绕上韩沅思一缕墨发,语气平静而笃定:
  “月弥流落民间十余年,挨过饿,受过冻,和野狗抢过食。”
  “他见过这世上最底层的黑暗,也尝过被人践踏的滋味。”
  “如今你给他一个笼子,铺上雪貂皮,戴上镶宝石的项圈,赏他精致的吃食。”
  “这在他眼里,不是羞辱,是恩赐。”
  韩沅思听着,眼睛慢慢睁大。
  “他……他觉得这是恩赐?”
  裴叙玦点头:
  “对。因为比起他曾经经历的那些,你给的这点‘羞辱’,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韩沅思,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与纵容:
  “思思,你知道么?”
  “在这深宫里,有多少人想给你当狗,还当不上。”
  韩沅思愣住了。
  裴叙玦继续道:
  “你是朕捧在手心养大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你的一句话,能让一个人飞上云端,也能让一个人坠入地狱。”
  “你赏的东西,哪怕只是一颗你戴腻了的珠子。”
  “对底下人来说,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给的‘羞辱’,在他们眼里,或许是天大的恩典。”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韩沅思的脸颊,唇角微扬:
  “所以,思思觉得月弥委屈?”
  “他恐怕正窝在你赏的貂皮上,感恩戴德地想着,这条命,终于有着落了。”
  韩沅思听着,整个人都呆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眨了眨眼,喃喃道: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看着那两串交叠的脚链,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愧疚,也不是同情。
  而是一种……被高高捧起的、理所当然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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