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与他平日里给韩沅思的那些金玉珠翠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他没有表露任何嫌弃,而是俯下身。
在韩沅思惊讶的目光中,亲手将这串脚链,戴在了他那只白皙如玉、连脚趾都精致的左脚踝上。
黑色的兽骨、彩色的石头、艳丽的羽毛,与他雪白细腻的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带着一种禁忌又妖异的美感。
那串脚链与原本就环在他脚踝上的“思玦纹”交叠在一起。
一个温润华贵,流转着暖玉龙晶的光泽。
一个粗犷野性,带着山林蛮荒的气息。
两串脚链在他纤细的脚踝上轻轻碰撞,竟意外地和谐。
韩沅思愣愣地看着自己脚踝上多出来的这串新奇饰物。
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亮了起来。
他抬起脚丫晃了晃,两串脚链碰撞出细微的声响。
一个是清脆的玉石声,一个是羽毛石头摩擦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新奇极了。
“玦,你看!”
他惊喜地叫道:
“这个脚链和思玦叠在一起,好好看!”
第89章 此子命格,贵不可言,注定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福
裴叙玦目光落在那交叠的两串脚链上,眸色微深。
思玦纹是他亲手设计,独一无二,如今却被这蛮荒之物压在旁边。
可看着思思那欣喜的模样,他心中那点不快又悄然散去。
“嗯。”
裴叙玦应了一声,语气淡淡:
“思思想怎么戴都行。”
韩沅思又晃了晃脚,听着那混合的声响,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这个新链子好玩,但低头看见思玦纹依旧稳稳地环在自己脚上。
他心中又涌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这个才是裴叙玦专门给他做的,最好的。
“先委屈你戴几日这个。”
裴叙玦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串脚链,语气带着承诺:
“朕保证,日后定会给你寻来更好的,比这独特千倍万倍。”
“给你戴可以。”
“但不许戴出去,更不许让外人,尤其是那个奚国使者看到。”
“只许在紫宸殿内,朕看着的时候戴,明白吗?”
他担心的是,奚国使臣还未离开。
若让那阿诺看到韩沅思戴上了他们进献的脚链,难免会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甚至可能借此在外散布谣言,试图将韩沅思牵扯进两国事务中。
他的思思,必须远离任何可能的利用和算计。
韩沅思才不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只要得到了想要的,立刻就开心了。
他抬起左脚,晃了晃,听着那些小石头和羽毛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
看着那粗犷的饰物在自己脚上带来的新奇视觉体验,觉得有趣极了。
“知道啦!”
他答应得干脆,扑上来搂住裴叙玦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玦,你最好啦!”
他才不在乎能不能戴出去炫耀呢,只要他自己觉得好看、觉得新奇。
只要裴叙玦肯纵容他这份小小的私藏,他就心满意足了。
于是,这串来自奚国的、被帝王视为粗犷不祥的脚链,便成了韩沅思一件不能见光、却深得他喜爱的私房玩具。
偶尔在紫宸殿内,他赤足玩耍时,那串脚链便会在他纤细的脚踝上晃动,与“思玦纹”交叠在一起。
带来一丝隐秘的、异域的风情,也只给裴叙玦一人观赏。
而对裴叙玦而言,这不过是一件哄孩子开心的小事。
只要他的思思展颜,些许原则,亦可通融。
——
驿馆,奚国使团下榻之处。
使者阿诺屏退了左右,对着阴影中一个穿着普通随从服饰、气质却明显不凡的男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殿下。”
那男子转过身,烛光映照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
他正是奚国女皇的兄长,皇子云燕。
此次混在使团中秘密前来,是为了亲自探查大朔的虚实,以及寻找一个渺茫的希望。
“朝堂上的事,我都看到了。”
云燕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那位宝宸王……”
阿诺连忙接口,语气带着几分激动和不确定:
“殿下,您也看到了?”
“属下第一眼见到他时,也吃了一惊!”
“那眉眼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颜色,竟与殿下和女皇陛下有五六分相似!”
“而且年纪也相仿,属下当时几乎以为……”
云燕抬手,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眼神锐利:
“你查到了什么?”
阿诺冷静下来,低声道:
“属下暗中打探过。”
“大朔皇帝对外宣称,这位宝宸王是从被大朔踏平的南月国边城尸山中捡到的孩子。”
“据说是南月国在战火中走失的皇子。”
“南月……”
云燕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失望,也有早已预料到的释然:
“时间、地点,都对不上。”
“阿弟是在奚国内乱中,在皇城被攻破时,于混乱中走失的。”
他走到窗边,望着大朔帝都繁华的夜景,思绪仿佛飘回了遥远的奚国,飘回了十九年前……
阿弟出生的那一天,举国欢腾。
不是因为他是王子,而是因为他出生时的异象。
那一夜,奚国的天空,出现了百年难遇的异象。
太阳落山时,天边还是一片寻常的橘红。
可当第一颗星亮起,云层忽然开始翻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搅动。
片刻后,七彩的霞光从云隙中透出,一道,两道,三道……最后铺满了整片天空。
赤、橙、金、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层层叠叠,像神明用最华贵的绸缎,将整个奚国王城笼罩其中。
整整持续了一个时辰。
王城的百姓纷纷走出家门,跪在街道上,仰头望着那片七彩祥云,口中念念有词。
有人说是吉兆,有人说是神明显灵,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泪水流了满脸都不知道。
王宫内外更是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奔走相告。
国中大祭司本已年迈体衰,多年不出祭司殿。
可那一夜,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独自穿过大半个王城,跪在了王宫门外。
他的声音苍老而庄严,穿透夜色,传入宫中:
“七彩祥云现世,天降祥瑞!老臣恭贺我王!”
父王亲自出宫迎接。
他扶起大祭司,握着他枯瘦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大祭司,您亲自来了……快,快随寡人进去看看那孩子!”
大祭司被搀扶着进入产殿。
那个小小的婴儿,刚刚被洗干净,裹在绣满金线的襁褓里,安静地躺在母后枕边。
他很小,很软,眼睛都还没睁开。
可大祭司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震。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襁褓抱进怀里,看了许久许久。
殿内无人敢出声。
父王紧紧盯着大祭司的脸,母后撑起身子,脸色苍白却满是期盼。
良久,大祭司抬起头,眼中竟有泪光闪烁。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虔诚:
“此子……此子有神明庇佑,是天选之人。”
“他出生的日子,是百年难遇的吉日。天象记载,这一日出生的人,命中带祥瑞,贵不可言。”
“他出生时的时辰,更是吉时中的吉时。”
“此刻出生的孩子,生来就是要享福的,一辈子不知忧愁为何物。”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敬畏:
“他这一生,注定荣华富贵,享尽人间至福。”
“会有无数人宠着他,爱着他,将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
“他这辈子,都不需要知道什么叫忧愁,什么叫困苦,什么叫求而不得。”
“他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他想做什么,就会有人替他做。”
大祭司抬起头,看向父王,一字一句道:
“此子命格,贵不可言。”
“我奚国得此子,是天意,是神明垂怜,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父王听完,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大步上前,从大祭司怀里接过那个小小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
那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父王一眼。
只一眼。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了水的黑琉璃,干干净净,不染尘埃。
父王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