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顺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温热湿巾,不紧不慢地将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擦完之后,他将湿巾放回原处,这才伸手,将韩沅思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是说了么,朕让工匠给你做新的,比他们的好看千倍万倍。”
“到时候想要多少有多少,还用得着去抢他们的?”
韩沅思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宫里的工匠手艺肯定比那些蛮子好多了!
而且裴叙玦说了,用最好的材料——羊脂玉,红宝石,翡翠……
那得多好看啊!
他刚想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
“那……那个奚国女皇,她挺厉害的。”
裴叙玦沉吟道:
“能在十余年乱局中脱颖而出,平定各方势力,手腕自然不弱。”
“哦。”
韩沅思应了一声,低头玩着自己脚上的脚链,片刻后又抬起头,认真道:
“可是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
裴叙玦微怔,随即低笑出声。
他的思思,永远能用最天真的方式,说出最让他心软的话。
“嗯。”
他收拢手臂,将怀中人圈得更紧:
“朕再厉害,也拿你没办法。”
韩沅思得意地弯起眼睛,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
殿内寂静安详,只有偶尔的衣料窸窣声。
过了片刻,韩沅思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
“玦。”
“嗯?”
“那个新脚链,什么时候能做好?”
裴叙玦失笑。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眼底满是温柔。
“朕明日就命内务府开工,让最好的工匠给你做。”
“做得快些,三五日便能出来第一批样式,送来给你挑。”
韩沅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挑最好看的!”
“好。”
“要挑很多条!”
“好。”
“要挑和这个一样好看的!”
他晃了晃脚上的“思玦纹”。
裴叙玦低头,看向那串自己亲手设计、改了十几稿才定下的脚链,又看向怀中少年那张得意又期待的小脸。
“好。”
他轻声道,语气里是化不开的纵容:
“比这个还好看。”
韩沅思满意了,重新窝回他怀里,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已经开始期待,过几天会有多少漂亮的脚链送来给他挑了。
至于那串奚国的黑链子?
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裴叙玦会给他做更好的。
反正裴叙玦从来不会让他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裴叙玦看着他的样子,眼中亦是温柔。
他的思思,合该如此,被举世无双的荣光拥簇,再无烦忧。
不过,得让内务府多寻些新奇有趣的珠宝样式了。
若那些工匠做不出能让思思满意的,他不介意亲自盯着。
伺候这小祖宗,本就是他这辈子最要紧的事。
至于奚国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思?
他并未放在眼里。
若他们安分守己,便容他们苟存。
若敢有非分之想,碾碎便是。
——
内务府的工匠们连夜赶工,动用了库中最上等的材料。
他们绞尽脑汁,试图将韩沅思描述的那种野性别致的感觉,与宫廷的极致奢华融合起来。
制作出了十几条精美绝伦、价值连城的脚链。
紫宸殿内一片静谧。
殿外,青石板上已跪了黑压压一片人。
内务府总管亲自领着两队太监,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刚刚完工的脚链。
他们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了,膝盖硌在冰凉的石板上,却没有人敢动一下,更没有人敢出声。
殿下还没起身。
殿下没起身,他们就得跪着等。
这是紫宸殿的规矩,也是这宫里人人都知道的道理。
只有奴才等主子的份,哪有让主子等奴才的道理?
更何况那是殿下。
殿下金尊玉贵,被陛下捧在手心里养大的,睡到自然醒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敢催?谁敢扰?
便是天大的事,也得跪在外头,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殿下醒了、梳洗好了、心情好了,才有资格进去回话。
内务府总管跪在最前面,额角沁着细汗,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心里盘算着:
殿下昨儿个在朝堂上看见了奚国使臣献的脚链,陛下当即吩咐下来,让他们连夜赶工。
他们熬了一宿,用尽了库房里最好的料子,做出来的东西自己看着都觉得惊艳。
可殿下会不会喜欢?
难说。
殿下的眼光,那是陛下亲自娇养出来的,寻常玩意儿根本入不了眼。
他正想着,身后一个小太监膝盖动了动,似乎想换个姿势。
总管立刻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找死?殿下还没起,你敢弄出动静?
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跪稳,再不敢动分毫。
殿内,鲛珠纱帘低垂,将晨光滤得柔和。
韩沅思还窝在锦被里,墨发散在枕上,睡得正香。
他侧躺着,一只白皙的脚丫露在被子外面。
脚踝上那串“思玦纹”在朦胧的光线中流转着温润的光。
榻边早已跪了一地的宫人。
如意跪在最前头,手里捧着温热的帕子。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殿下的睡颜,大气都不敢出。
他已经跪了小半个时辰,膝盖都有些发麻,却不敢动一下。
殿下没醒,谁敢动?
吉祥捧着漱口的玉盏,跪在他身侧,同样一动不动。
平安和喜乐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跪在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们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等着殿下睁开眼睛,等着伺候殿下起身,等着看殿下醒来时那张慵懒餍足的小脸。
这是他们每天最期待的事。
如意看着韩沅思露在外面的那只脚丫。
白皙,细腻,脚趾圆润得像珍珠。
他心里默默感慨:
他们家殿下,真是金贵得没法说。
可偏偏金贵得什么地方都这么好看,让人看着就想跪着伺候。
他还记得那日殿下的玉足在他脸上时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锦被里动了动。
如意立刻抬眼看去。
韩沅思翻了个身,眼睛还闭着,却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如意往前膝行半步,连忙凑近些:
“殿下?”
韩沅思没应,只是把脸往锦被里埋了埋,继续睡。
如意便不敢再出声,只安静地跪着等。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眼睛终于慢慢睁开了。
黑琉璃似的眸子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地眨了眨。
看了看帐顶,又看了看跪在榻边的如意。
“殿下醒了?”
如意连忙凑上前,声音里带着压都压不住的欢喜:
“奴才伺候殿下净面?”
韩沅思“嗯”了一声,软绵绵的,没动。
如意立刻凑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温热的帕子在他脸上轻轻擦拭。
擦完脸,吉祥连忙跪上前,递上玉盏,如意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凑到韩沅思唇边:
“殿下,先润润嗓子。”
韩沅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这才算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懒洋洋地坐起身,丝质的寝衣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莹白的肌肤。
第88章 一个个金光闪闪、叮叮当当的,难看死了!
韩沅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问:
“什么时辰了?”
如意连忙道:
“回殿下,巳时三刻了。”
韩沅思眨了眨眼,没什么反应。
巳时三刻又如何?
他想起便起,想睡便睡,谁敢说半个字?
平安和喜乐立刻膝行上前,手上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
身后还跟着四个捧着各色配饰的小太监,等着韩沅思挑选。
韩沅思懒懒地扫了一眼,随手指了指那套绯色的:
“就这个吧。”
平安连忙应声,和喜乐一起上前,开始伺候他更衣。
衣裳穿好,四个小太监立刻膝行上前,高高举起手中的托盘。
金簪、玉簪、珠花、步摇……满满当当摆了一盘。
如意跪在旁边,一样样举起来给韩沅思看:
“殿下今日想戴哪个?”
韩沅思随手点了点那支羊脂玉的簪子:
“就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