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那我能去御花园走走吗?让大家都看看!”
裴叙玦挑眉:
“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朕的思思比那西夜圣子更厉害?”
“对!”
韩沅思理直气壮,小下巴昂着:
“让他们知道,什么莲花,俗气!我的凤仙花才好看!”
“好。”
裴叙玦纵容地应下:
“不过御花园的石径并非特制金砖,需先让人去布置一番。明日可好?”
“明日朕陪你一起去御花园,你想用哪种花,走哪条路,朕都依你。”
“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步步生花。”
“嗯!”
韩沅思也不急在这一时,反正他的宝贝玉盒在手,随时都能玩。
他又开心地在殿内转了几圈,直到地上几乎布满了淡粉色的凤仙花,才心满意足地跑回裴叙玦身边。
靠着他,开始兴高采烈地规划明天要先用哪种花,走哪条路。
看着他那重新焕发光彩的笑脸,裴叙玦眼中笑意深达眼底。
他的小花,合该如此,永远明媚,永远独占鳌头。
——
如意亲自带着两名强健的太监,面无表情地站在荒芜的院子里。
他展开那卷明黄的绢帛,声音在破败的庭院中回荡:
“奉宝宸王口谕:西夜圣子苍璃,既善步步生莲。”
“着即日起,于听雨阁院内,以每日刷洗恭桶之水混合净房取土,于地面绘制莲花图样。
“每日绘足之数需铺满整个院子,形似、神似,由监工查验。”
“不合格者,当日不得进食。”
“钦此——”
如意念完,合上绢帛,示意身后太监将一个刚从恭桶里倒出的、装满浑浊腥臭的污水小木桶放在地上。
“圣子,请吧。”
苍璃站在自己那间稍显干净的厢房门口,纯白的袍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
他脸上昨日被谢玉麟打出的红痕已经消退,只留下极淡的印记。
以恭桶污水和泥作画?
这已不是简单的折辱!
而是将他身为圣子最后一点象征性的洁净与尊严,彻底踩进最污秽的泥沼。
谢玉麟蜷缩在他那间臭气熏天的屋子里,透过破旧的门缝,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当他听到旨意的内容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扭曲的快意光芒。
哈哈!
画莲花?
用刷恭桶的水?
报应!
这就是报应!
这个装模作样的狐狸精,现在看你还怎么清高!
苍璃沉默了许久,久到如意微微蹙眉,准备示意太监上前协助时,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张空灵出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往日更加幽深。
他看向如意:
“我乃西夜圣子,受命于天神,侍奉于纯净之巅。”
“此等污秽之事,恕难从命。”
他的拒绝,在意料之中。
如意尚未开口。
砰——!
旁边那扇破门被猛地撞开!
谢玉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肮脏的野兽,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动作迅猛得不像一个被长期折磨的人,几步就冲到了苍璃面前,几乎与昨日一模一样的场景重演——
他扬起那只比昨日更加肮脏、指甲缝里黑泥与可疑污垢混合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狠狠扇在了苍璃的右脸上!
啪——!
比昨日更加响亮!
苍璃的脸被打得狠狠偏向一边,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甚至比左脸昨日的痕迹更重。
“圣子?!狗屁的圣子!”
谢玉麟嘶哑地狂笑,唾沫星子喷到苍璃脸上:
“在这里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抗旨?!”
他指着地上那桶散发着恶臭的恭桶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你就是个神棍!你以为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神仙?”
“我告诉你!在这里,你就是最下贱的!比刷恭桶的还不如!”
第67章 苍璃这个狐狸精,居然这么快就屈服了?
谢玉麟似乎觉得一巴掌还不够解恨,他猛地转身,冲回自己屋里。
在如意和太监们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竟然双手提着一个他今天还没来得及刷洗、里面装着满满污秽之物的恭桶,跌跌撞撞地又冲了出来!
“你不是干净吗?!不是圣洁吗?!”
谢玉麟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般的癫狂狞笑。
在苍璃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谢玉麟将手中沉重的恭桶,对着苍璃那双一直赤着的、纤尘不染的双足,狠狠泼了过去!
哗啦——!!
浑浊、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污秽之物,尽数泼洒在苍璃纯白的袍摆和他赤裸的双足上!
冰冷的、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脚踝,难以形容的恶臭直冲天灵盖。
苍璃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滚动,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但双脚已沾满污秽,在青苔石板上留下肮脏的湿痕。
如意和两名太监都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露出嫌恶和一丝轻松。
有谢玉麟这个疯子动手,倒是省了他们的事。
毕竟那桶里的东西实在让人不想靠近。
谢玉麟扔掉了空桶,看着苍璃狼狈不堪、白袍污秽、双脚浸泡在污物中的样子,发出刺耳的大笑!
他笑得弯下腰去,这是他多日来最痛快的一刻。
“哈哈哈!看看!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什么圣子!呸!”
苍璃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污秽的双足和袍摆。
“我画。”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如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并无半分怜悯,只有一丝还算识相的淡漠。
苍璃挪动着沾满污秽的双脚,一步步走向那桶恶臭的污水。
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肮脏的脚印。
谢玉麟的笑声渐渐停了,他盯着苍璃的背影,眼中除了快意,又多了些别的东西——一种更深的嫉恨和不安。
这个狐狸精,居然这么快就屈服了?
他凭什么还能保持着那副让人讨厌的架子?
如意看了一会儿,确认苍璃在执行命令,便对两名太监吩咐道:
“看好了,每日必须铺满整个院子,还须形神俱备。”
“殿下若不满意,你们知道后果。”
“是,如意公公。”
如意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恶臭的院落。
他得回去复命,公子和陛下还等着听结果呢。
苍璃依旧在用脚做画。
一笔,一划。
污秽的莲花在地面丑陋地绽放。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沉静,越来越幽深。
袖中那个温润的玉盒,隔着衣料,散发出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暖意。
时机……
还需要等待。
但在那之前,这些施加于身的屈辱……
谢玉麟……
你会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而那个高高在上、下达这命令的宝宸王。
我们,慢慢来。
——
更深露重时。
御花园内灯火通明,却异样安静。
数十名内侍监与工匠模样的人,正屏息凝神,埋头于几条主要石径及几处亭台水榭旁的空地上忙碌。
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刷子与盛满无色涂料的小桶。
动作极轻地将那掺了催化矿粉的涂料,均匀地刷在石板、木质廊桥甚至某些平整的泥土小径上。
明黄色的御撵停在园中开阔处,八名内侍垂手肃立。
裴叙玦并未下撵,只是斜倚在撵内的软枕上,玄色常服外随意披了件墨狐大氅。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珏,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劳作的身影。
在寂静的深夜里,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园子。
无人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陛下。”
内务府总管太监躬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敬畏:
“按您的吩咐,凤仪宫前的小广场、通往太液池的九曲廊桥、还有西苑的几处赏景台……”
“但凡殿下平日可能信步走到的地方,都一并处理了。”
“用的是最新调配的涂料,干透后色泽与原地表几乎无异,触感也仿了七八成,若非刻意查验,绝难发现。”
裴叙玦“嗯”了一声,未置可否,只道:
“各处都仔细些,莫要留下明显刷痕或厚薄不均。”
“思思赤足行走,若有砂砾感,唯你是问。”
“奴才不敢!奴才亲自盯着,每一处都检查了三遍以上!”
总管太监冷汗涔涔,连忙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