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奥赫托克女士等着云深继续往下说。
“他们引导着你、帮助你获得了一些世俗的成功,这是为了什么呢?”云深问。对娜比亚城中的消息灵通者而言,奥赫托克女士的私生女身份不是秘密。她先是从一个私生女成为了麦基家族名义上的家主之女,然后顺利嫁入了奥赫托克家族,婚后没几年就死了丈夫,虽处劣势却顺利逆袭,继承了丈夫家族的家主之位。到这一步,奥赫托克女士已经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极大成功,从私生女到家主,这个过程多励志啊!
接下来呢?
从奥赫托克女士继任家主之位后的表现来看,她还要投身政治、加入光政部,说不得未来能当上光政部的部长呢!就算没有实权在手,部长的头衔只能糊弄那些对政治一窍不通的人,但在大众的定义里,这也是一种非常了不起的惹人艳羡的成功。
光明复苏会为什么要促成这一切?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为奥赫托克女士打算吗?他们竟然这么无私吗?对于这个问题,想必奥赫托克女士本人心里一清二楚。他们从始至终就只是在控制她。他们对她不仅毫无敬畏之心,而且没有一丝尊敬。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真心实意为她打算。
光明复苏会之所以做了这么多,就只是想要把她像牛羊一样养大,然后到了庆贺丰收的日子,再把她杀掉。牛羊被送上祭台之前,人们会精心地把它们养肥,临上台的时候还会为它们清理身体,用香膏涂抹它们,又为它们戴上漂亮花环作为装饰。
云深说她是祭品,这句话一点都不错。
给足了奥赫托克女士思考的时间,云深才开始介绍自己的修仙之法,当然他没那个耐心、也没那个精力把仙术拆开了揉碎了说给这位女士听,他只说:“这个世界上除了魔法,还有另一些不为人知的非凡之力。恰好我就获得了某种和魔法截然不同的传承。我们毕竟不是在开学术研讨会,我无法向你解释太多。我只能告诉你,你的血液中有一种高出你自身的规则之力,它们现在处在蛰伏的状态中,因此很难被检测出来……但要说你本人对此无所察觉,那也不对。我想,您的魔法天赋一定很好。”
奥赫托克女士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对外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个天赋勉勉强强确实还算过得去但一直不够努力的魔法师形象,她仿佛天真地相信了那些人的话,觉得自己拥有了美貌就拥有了实力。
没有人知道她的魔法天赋其实很好,而她视这份天赋为最大的底牌。
“请允许我用一个比喻。你的血液里就好像沉睡着一头凶兽,它现在正睡着,所以你察觉不到它的存在。可一旦它清醒,一个沉睡了很多年而没有进食的凶兽,它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填饱肚子。你恰好就是那个被送到了它嘴边的祭品。”云深不急不缓地说着,“不过,虽然它目前还在沉睡,但它毕竟代表了更高的规则,就好像沉睡的老虎也能威慑森林里的小动物一样,小动物轻易不敢去摸老虎的胡须,规则之间也存在类似的等级压制。你借了凶兽的势,于是低级的规则很容易听从你的命令。”
表现出来的就是奥赫托克女士拥有非常了不得的魔法天赋。
虽然奥赫托克女士对外表现出来的就只是一个将将达到高级的魔法师——只能使出一两个简单的高级魔法,其实实力只有中级魔法师的程度——但云深猜测说不定她已经是大魔法师了。啊,这里必须说句题外话,云深觉得伊莱亚斯真是太厉害了。
奥赫托克女士比伊莱亚斯大了好几岁,又仗着“凶兽”的势,如今也只是偷偷钻研到了大魔法师的程度。伊莱亚斯的实力却要超出这位女士不少,所以真是太厉害了。
“是什么?那头凶兽……它是什么?”奥赫托克女士问。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好像一只瘦小的猫在虚张声势,明明自己那么小,但把毛毛炸开后,也能宽慰自己。
“我以为您已经知道答案了。”云深说。
能让光明复苏会那帮人耗费了这么多心血,能让光政部那帮野心家加入其中,能够悄无声息地改造奥赫托克女士的魔法天赋……这凶兽是什么,不是显而易见么?
奥赫托克女士只觉得自己那如同笼罩在纱雾之中的狗屎一样的人生,第一次在她的眼中变得如此清楚。她终于知道了自己这一生究竟活成了什么东西!哈,祭品?
原来是这样!原来光明复苏会费劲心思安插情人在她身边,用情人给她洗脑,用情人来引领她前进的方向,一旦发现她要背离他们预定的路就会不遗余力地进行打压……他们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不断地告诉她,她的美貌如同神赐之物,因此名利也好,权势也好,她总能在情人们的帮助下轻易得到。如果她沉迷于这个幻境,那她或许还要洋洋得意吧?以为自己的美貌真有了那么大的作用,以为自己才是人上人。
但因为她始终都是清醒的,所以她只觉得自己的人生是狗屎中的狗屎!
她要如何去反抗自己身为祭品的命运呢?如果那头沉睡的凶兽是本该寂灭的神明,那么她要如何去和神明抗争?她只有一个人。她身边除了贪图美色的废物,就是想要利用她的人。勉强算是盟友的生父那边的人,也只是比光明复苏会略好了一点而已,但其实同样是一帮贪婪的鬣狗。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其实她和神明存在某一种联系?
她想要赢得自己的命运,真的太难太难了。
或者就这样放弃?
不,绝不!
虽然奥赫托克女士的情绪一直很克制,但云深向来能看透人心。他看着这位女士努力调整了状态,迷茫和痛苦从她的眼中逐渐褪去。迎上她坚定不屈的目光,云深笑着说:“好了,让我们再次更换一个新话题吧,不如聊聊你祖父当年的那场冒险?”
作者有话说:
第362章
云深很会把握谈判的节奏。
先把真相挑开, 趁着奥赫托克女士有心反抗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反抗的时候,他好心好意地指出了一条路。就算这位女士确实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在这个时候也难免会被云深拖入他的思维模式中, 因为身处黑暗之中的人肯定会下意识抓住一道光线。
云深问起老麦基生前的最后一次冒险, 当然不是无的放矢。如果奥赫托克女士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入手去寻找突破口,那么云深真心以为该去查一查老麦基先生。
他怀疑老麦基在那场冒险中遇见了什么。
由于老麦基去世很多年了, 他在女儿出生时去世, 奥赫托克女士则是这位女儿所生的私生女。所以奥赫托克女士从未见过那位喜欢冒险的老麦基先生。奥赫托克女士出生时,她名义上的父亲已经执掌家族很多年, 家中已无上一任家主多少痕迹了。
奥赫托克女士此前确实从未想过要去调查这位名义上的祖父。
云深为她指明了一个方向。
就算这个方向可能是错的, 但奥赫托克女士现在也只能朝这个方向走。这位女士想动手查查老祖父生前的事, 这确实比别人动手更容易些。她明白云深的意思了。
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云深估摸着差不多了,就起身告辞了。
另一边, 在黑暗使臣们中间,伊莱亚斯作为圣子,这些日子一直被大家捧得高高的,他“终于”被捧出了几分骄纵之气。他好像真的以为自己身负神族的血脉,是了不起的圣子了。他好像真的以为蟒蛇者们对他的尊敬是应该的了。他开始洋洋得意。
伊莱亚斯有些不高兴, 当着蟒蛇者的面质疑说:“你们常说黑暗君王已经苏醒,但为什么我每日虔诚祷告,却始终见不到君王的面呢?难道是因为我不够讨喜吗?”
语气中充满了轻慢。这份轻慢叫蟒蛇者不喜。
蟒蛇者心道,不过是一个容器而已。一个因为有些运道侥幸装了满肚子水的瓶子, 因为水价值千金,人们慎重地对待这瓶水, 倒是叫瓶子误以为自己价值千金了。
黑暗君王如何, 哪容得了一个容器置喙!
伊莱亚斯却再接再厉激怒蟒蛇者:“还是说黑暗君王……他一会儿醒着,一会儿又睡着了?那么最近这些天, 他是重新睡着了吗?我真想好好感知下神的威仪啊!”
这话竟是在怀疑黑暗君王是否存在了?
虽然容器勉强会一些语言的艺术,不敢真把自己心里的怀疑说出来。但是这点技巧在蟒蛇者面前很不够看,蟒蛇者知道伊莱亚斯话中的真实含义!但他却不能发脾气,还得耐着性子劝说伊莱亚斯,告诉他黑暗君王无所不能,祂的威仪也无处不在。
伊莱亚斯故作天真地点点头,他现在的年龄,虽然在修仙界生活了几年,但因为在修仙界得到不少奇遇,血脉中的基础规则被唤醒,生命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一般的魔法师,所以他人形时依然不乏少年感。而在魔法师们看来,他只是失踪了十六个月而已,现在还不到十八岁呢,失踪前又一直生活在校园里,因此他的天真并不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