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而这根深蒂固的死气总不会是因为令蕴的那一个分魂来的。作为一个答案二选一的问题,死气不来自令蕴,那就只能是来自另外的二魂七魄了。一个新生儿从母腹中出来时,是自带一抹先天之气的,璩熙就靠着这些先天之气压制着魂魄中的死气。
“死气?”云深若有所思,“所以那二魂七魄来自于一个……死人?”
小黑球中灵魂忽然又有了动静。
伊莱亚斯轻笑:“本来想叫璩熙整个儿魂飞魄散的,但我现在忽然改主意了。不如费些力气把那一魂和另外的二魂七魄分离吧。那二魂七魄想活着是不能了,但可以送他去投胎,就像是妖修转生一样。魂飞魄散的待遇就留给分出来的单独一魂吧。”
小黑球中的动静变得明显起来,就好像是一个垂死的灵魂在无能地狂怒。
伊莱亚斯心道,就说令蕴之前为何始终没陷入到最深的绝望中,明明已经给令蕴安排上了最“好”的待遇,但令蕴就好像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打不死的蟑螂,带着一种令人觉得恶心的生命力。他确实已经非常非常绝望了,但离着真正的绝望还差一点。
原来令蕴的秘密就藏在这里啊。
注意到璩熙已经捉襟见肘,明摆着是撑不了多久的了,要是没有援手的话,他今日肯定要把命丢在这里了。伊莱亚斯按住云深:“你不用管了,我来救他一时吧。”
说着便有庞大的魔力从伊莱亚斯身上涌出,转眼之间,璩熙和被他护着的那些个问天宗低阶弟子便都被转移走了。却也没转移多远,仍是在问天宗的地界内,但因为伊莱亚斯用了藏匿的魔法,所以短时间内可以护着这些人,叫他们不被别人发现。
突然而来的变故叫璩熙心惊不已。
这时那些低阶弟子纷纷倒地。璩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他们只是昏睡了,并没有被人杀死。璩熙按下心中惊疑,警惕地环顾四周。云深和伊莱亚斯就这么忽然地出现了。伊莱亚斯先摘了自己脸上的面具,然后动作温柔地帮云深摘了面具。
璩熙怔怔地看着他们。
他认得云深。他后来也看了灵视机的画面。因为他看得比别人晚,当灵视机里放着云深如何为娑南界谋求前路的时候,问天宗外已经响起打杀之声。在那一刻,璩熙本应该第一时间冲出去。但璩熙停顿了一下,在那一下,他深深地看了云深一眼。
至今璩熙仍无法分辨,在那一眼中,他心里涌出的到底是何种情绪。
是悔恨吗?是羡慕吗?是嫉妒吗?是向往吗?是敬佩吗?
还是皆而有之?
罢了,搞那么清楚又有什么用,璩熙原本以为他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一日,所以绝无可能再看到云深,不如糊涂着。但现在,云深却出现在了他眼前。那些没搞清楚的情绪便在这一瞬间明晰起来。受了情绪的激发,璩熙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对不起。
云深没有说话。
伊莱亚斯自然不会替云深拿主意,直接说起了他的目的:“你今天得死。”
“好。”璩熙说。他看了看昏睡一地的问天宗低阶弟子,云深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但最终也没有对这些低阶弟子动手,只这一点,便能证明云深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他璩熙生有原罪,何必死在云深手里,脏了云深的手?
什么话都不必再说。多余的事也不用再做。
璩熙没有求饶,更没有辩解,也不打算留下其他遗言。只见他干脆利落地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这一掌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掌起掌落,璩熙就这样失去了生机。
“是个人物。”云深叹道。
他和伊莱亚斯一起出手,在璩熙死去的一瞬间,护住了正要四散的三魂七魄。其中一魂被伊莱亚斯弄去了,直接丢进小黑球。剩下的二魂七魄则被云深安妥收好。
魔法师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此人生前应当是个人物。”令蕴一定很嫉妒他吧,嫉妒到就算自己深受折磨,但一想到有这样一个人为自己陪葬,心里竟然有一丝释然?
伊莱亚斯怎么可能会让令蕴释然!
作者有话说:
第329章
哪怕是为了叫令蕴不舒坦, 伊莱亚斯也打算对那“二魂七魄”好一点。
“二魂七魄”不像是一个正经的称呼,暂且就称呼他为二七吧。
云深说:“我可以暂时把这二魂七魄交给云灵照看,但想要真正保魂魄不散, 我们需要赶紧回到擎天界, 请归仪前辈们出手……”妖修们都有一些不寻常的天赋,天照山的妖修前辈们在万道宗的残害下, 非常努力地保护了那些死于的同伴们的魂魄, 将他们的魂魄蕴养在花朵中。这正是归仪前辈和另一位前辈天赋技能叠加后的结果。
伊莱亚斯想了想说:“璩熙死了,我们在娑南界的事情就彻底了结了, 即刻离开也不会影响什么。”然后他一边上上下下地抛着小黑球, 一边说了些敬佩二七的话。
其实是不太可能真心敬佩的。哪怕璩熙最后的行为确实能叫人高看一眼, 但伊莱亚斯向来是一个自信到近乎自负的人。璩熙也好,二七也好, 都是失败者而已。自负的魔法师不可能会去敬佩一个失败者。但伊莱亚斯知道,假做敬佩能刺激到令蕴。
令蕴果然在小黑球中歇斯底里。
当令蕴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态被丢进大牢时,他心里是有底气的,他知道就算自己被杀死了,但依着他在娑南界布下的局, 多年之后他会顺利归来;当令蕴最大的秘密被伊莱亚斯戳破的时候,他还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只是败在天道手里而已,绝不是败在两个黄口小儿手里;当回到娑南界, 被迫看了灵视机中的画面后,令蕴和娑南界内的众多修士一样, 终于知道了两位年轻人的厉害, 但此时的令蕴已经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了。他不再去想云深和伊莱亚斯,因为多想无益, 他承认自己彻底输了。
令蕴想起的是自己昔日的好友。
那是多么风光霁月的一个人啊,天赋又好,品性更佳,任何人站在他的身边,都像是天上的星子伴随在太阳身边,星子之光被太阳完全地掩盖了,叫人误以为白天的空中没有星星。令蕴是那人的知己好友。令蕴既为这知己好友的身份而感到高兴,又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那人不是太阳该多好啊,只要稍微黯淡一点,只要变成月亮就可以了。令蕴不想叫那人泯然群星,他还是盼着那人好的,月亮同样独一无二啊。
但那人只会越来越耀眼。
于是在一次前往中心域探险时,令蕴恰好得到一样法宝,某一瞬间,他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忽然就偷袭了那一轮没可能变成月亮的太阳。但偷袭成功后令蕴又后悔了,于是他想方设法聚集了那人的灵魂,只是各种方法用尽之后,却发现只找回来二魂七魄。令蕴在中心域的无人之处,捧着不完整的太阳悲戚痛哭,并将太阳私藏了。
如此又过了很多年,半道陨落的天才不是天才,人们渐渐忘记了昔日的太阳。
只有令蕴还记得他。
当令蕴从风清宗弄到分魂之术时,他只觉得机会来了。看呐,太阳注定只属于他一个。用残缺的太阳来造魂,等到魂魄养成了,便会成为令蕴的养料,成为他修为中的一部分……太阳一定会非常高兴吧,作为知己好友,高兴于两人从此再不分离。
云深和伊莱亚斯的出现叫灵蕴知道,他所有算计都落空了。
但令蕴又想,魂飞魄散便魂飞破散吧,他和造魂都不可能活下来,这意味他将和太阳死在同时同刻。哈哈哈哈,太阳曾高悬于天,却要陪着他令蕴一起魂飞魄散!
伊莱亚斯按凡人想象中十八层地狱弄出来的刑罚,已经一点一点磨掉了令蕴对生的贪恋,他现在只想死。与太阳一起魂飞魄散,是他于绝望中生出的一点点安慰。
他就靠这一点安慰吊着心神。
现在安慰破了,心神散了,令蕴即刻疯魔了。
伊莱亚斯终于觉得满意了,把小黑球丢进魔法塔。疯掉的灵魂也是灵魂,可以废物利用、当实验体,用来进行一些针对灵魂的不太人道的实验,伊莱亚斯不嫌弃。
“这些人怎么办?”云深指着昏睡在地上的问天宗低阶弟子。
地上还有一具属于璩熙的尸体。
伊莱亚斯啧了一声,觉得很麻烦。他嘟囔道:“我明明不是什么好人,我最不耐烦助人为乐了……”但是老天爷为什么非要给他安排上这么多的做好人好事的机会?
伊莱亚斯话语一顿,忽然换了语气:“好像有人站出来接手烂摊子了。”他非常自然地牵起了云深的手,把自己的视野共享给云深。之前去问天宗内寻找璩熙时,伊莱亚斯放了很多微小而不起眼的死灵生物在问天宗各处,他能通过它们获知事态发展。
伊莱亚斯和云深便一起“看到”——
站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宗绿波的师父印原真君。她代表她那一支,在众人面前起誓,他们将主动脱离问天宗,整支迁往隅阳城,成立隅阳派,日后只会以“隅阳弟子”自居。印原真君已有元婴的修为,但他们这一支只有一个元婴真君。现在问天宗惹了众怒,各势力围攻问天宗,他们联合起来,绝对不会怕了这么一个元婴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