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做这种假设,并非是要给云深的亲生父母开脱。
  而是说,既然他们的计划是让云深在宗家待到四岁,那宗家主阴奉阳违将他强留下来,也没见古常真人和秋水仙子打上门来说宗家言而无信,从而把孩子送走啊?
  可见古常真人和秋水仙子自顾自地做好安排以后,再也没有管过云深。
  “无父无母挺好的,少了诸多挂碍;无姓无宗也挺好的,云深这名字前面还是不加姓氏的更好听。我现在就想啊……上哪里找那么多天生灵物去……”云深用力反握住伊莱亚斯的手,“我有意给妖族卖一个好……他们应该不会怪我们伪装成妖族吧?”
  他们又不是故意在凡人面前装妖族的!
  伊莱亚斯是天生长相如此,而他云深是因为服用了人鱼之吻。如果妖族非要怪罪,那就怪问天宗的那些真人去!要不是他们想要谋夺他的灵根、害他性命,他根本不需要避开血缘之法去服用人鱼之吻。大鹦鹉知道许多真相,想来是能理解他们的。
  “我觉得那大鹦鹉咋咋呼呼的并不十分聪明……”云深又说。
  云深想要和妖族加深联系、谋求一些好处,伊莱亚斯也是愿意的。他一直拿妖族当魔法生物看,妖族有妖丹,魔法生物就有魔核,确实存在一定的相似性。无论是被催化出来的小蛇妖,还是失去了妖丹的百灵,在魔法师眼中都是很好的实验样本。
  夜深人静,云深对着伊莱亚斯倾倒了一堆感慨,心情顿时更加舒畅了。
  他很自然地发出邀请:“已经很晚了,要不然你别回去了,就在我这里睡吧。行不行?”当他还是隅阳城的天之骄子时,虽然身边不乏追捧者,但从未有过那种能交心到秉烛夜谈的好友。他听别人说起过好友间的抵足而眠,但他自己从未和人试过。
  行不行的……伊莱亚斯想要进魔法塔取东西,那就行吧!
  两人在床上躺平。云深很有睡相。而伊莱亚斯因为惦记着魔法塔,没有真的睡着。于是两人都是一样的姿势,面朝上,手脚老老实实地待在属于自己的半边床上。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魔法师在脑海中背完了那篇由圣普林西魔法学院学术会成员同时也是神圣长老会成员阿齐博尔德长老所著的《自新历年以来的时空新论》的文章。他觉得云深肯定睡着了,于是动作很轻又很快地伸出手去,坚决按住了云深的手。
  然后……又被云深反握了!
  黑暗中,云深笑着问:“你还没有睡着啊?”
  伊莱亚斯:“……”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你还没睡着吗?你为什么还没睡着!
  作者有话说:
  三更
  (详见本章加精评论)
  第32章
  既然决定了要与妖族加深联系, 云深便打算在大启国国都等候大鹦鹉的到来。不过问天宗位于此界中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距离凡人城很远很远,即便是修士, 从问天宗赶过来, 也需要花费数日在路上。云深觉得不能干等着。他得做点什么啊!
  于是国君忙着处理德王留下的烂摊子,伊莱亚斯留在王宫研究小蛇妖和百灵, 云深则开始走访大启和周边诸国。他用了修士的手段, 半日就能巡完整个大启之国。
  没几日,云深果然又发现了一本取妖胎炼丹的邪书!
  那邪书在一个别国的猎户手中。
  云深直接施用了一些术法, 从猎户口中知道了邪书的来历。这猎户虽然是个打猎的好手, 但在时人普遍的认知里, 能不打猎就不打猎,除非家里真的过不下去了, 才会去山中冒险。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山中太危险了!某次猎户进山时就失手了,被十几只饿狼围堵,最后没了办法只能退守到悬崖边,一脚踩空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猎户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坠落至一半, 他竟然被藤蔓拦住了!
  那藤蔓不像是天然长出来的,硬是在悬崖上弄出了一个小平台,稳稳地接住了猎户。他趴在藤蔓上缓了许久,等回过神来, 就发现峭壁上藏着一个山洞。他小心翼翼地爬过去,洞口被藤蔓遮掩着, 只能容一人爬进去。爬进去里面后就豁然开朗了。
  山洞中设了一处神龛, 是在石壁上直接开凿出来的,与山洞浑然一体。猎户当时心神俱乱, 见着了神龛,都没细看里面摆的是什么神,跪地就拜。他老老实实地磕了好多大头,又念了好多声菩萨保佑,神龛忽然翻转过去,神书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为何觉得是神书?因为猎户不识字,翻了书却自然而然就懂了书中的内容。
  和神书放在一起的还有枚仙丹。
  猎户大着胆子服用了仙丹,身体立刻变得轻飘飘的,轻轻松松地从悬崖上飘下来,顺顺利利地回了家。可惜仙丹的作用只持续了半天。猎户越发觉得自己遇仙了!
  猎户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镇上,他遇见过的最大的贵人就是镇上酒楼里的管事,打到的猎物都是卖给那管事的。拿到邪书后,猎户虽然也为长生不老、得道成仙所迷,但他毕竟从未遇见过妖修,也不敢离开家乡去外地寻妖。
  猎户灵机一动,妖不就是动物成仙么?他弄不来妖胎,弄几只肚子里带崽的动物还不容易?也许一两只动物胎没啥作用,但千百只加起来或许就能抵一只妖胎了。
  从那以后,猎户就忘了老猎户的教导。老猎户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捕杀怀崽的母兽;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绝户网去捕鱼。猎户一心成仙,把这些都忘光了。
  和德王比起来,猎户似乎并没有做出什么极大的恶事。
  但这两年死在他手里的带崽母兽没有万儿、也有八千。云深并没有对猎户做什么,因为猎户本来就快要死了。当他按照“神书”上说的方法去炼丹,透支的都是他自己的生命,所以他注定活不长了,而且一身气运耗尽,只怕下辈子都不会有好结果。
  云深用术法模糊了猎户对邪书的记忆,并在他灵魂中下了禁制,叫他没法对人吐露邪书的存在,就带着邪书离开了。至此,他手里已经有了三本大同小异的邪书。
  这么看起来,所有得到邪书的人里头,竟是国君的意志最为坚定,没有被邪书迷乱了心智。国君确实也有私心,但这份私心全给了百灵母亲,并未给自己求什么。
  倒是显出国君的难得来了。
  大鹦鹉来的那天,就像是一团五颜六色的绣球,从王宫之外直冲进来。
  ……然后撞上了伊莱亚斯设的防御屏障。
  大鹦鹉哎呦一声,落地变成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少年。
  少年摸了摸头上的鼓包,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那个看不见的魔法防御屏障,好奇地说:“没察觉到灵力波动啊……难不成是哪位大能的手笔?修为高出我好多?”
  大鹦鹉对着屏障好奇不已,恨不得整个儿趴屏障上,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伊莱亚斯见状,不动声色地把防御范围缩小。
  大鹦鹉正将全身的力道压在屏障上,猛然失去屏障,他整个人……啊不是,整只鸟踉跄了一下,差一点就摔了。大鹦鹉似乎是极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的,急急忙忙地重新站好,先是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又理了理袖子上的流苏,然后理了理下摆上的流苏,接着理了理后摆上的流苏……最后,他无比郑重地理了理发辫上的七彩流苏。
  云深:“……”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利用手里的邪书和大鹦鹉谈判,步步为营地为自己谋求利益。但是瞧着大鹦鹉这傻兮兮的样子,云深觉得自己的准备工作好像白做了。
  大鹦鹉理顺了自己一身长长短短的流苏,朝伊莱亚斯和云深看过来。他动了动鼻子:“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指伊莱亚斯)……你身上好重的人味(指云深)……”
  “因为我本来就是人。”云深说。
  “不可能!你是海族的混血吧?混了一半人族血统?”大鹦鹉觉得自己机智极了,“我在三色海上碰到过一个海族……你们海族都一股海水味儿!哎,真是闻不习惯!”
  云深:“……”
  伊莱亚斯的药水这么厉害的吗?连正经妖修都觉得他像妖族?
  云深说:“我是人修。”
  “你爹娘里头,海族的那个骗了人族的,你跟着人族的一起长大,人族叫你发誓不能认海族那个?”大鹦鹉兴致勃勃地问,“来来来,详细说说,我给你家评评理。”
  云深:“……”
  这大鹦鹉果真是喜欢看热闹、传闲话啊,简直就是死性难改!
  云深觉得不能顺着大鹦鹉的节奏走,赶紧取出三本邪书递给大鹦鹉:“此事干系重大,你有法子联系妖族中的长者么?百灵就是这邪书的受害者,除此以外还……”
  大鹦鹉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但他长得一副少年人的可爱模样,肉乎乎的脸蛋做出严肃的表情,总给人一种“小孩装大人”的感觉。他接过邪书翻了几页,气得把书砸在了地上:“好生荒谬!”稍微有些修为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书里的内容荒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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