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贺云霆动了动,没挣开,索性不挣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龙舌兰的信息素收了回去,变得温驯绵软。
“你故意的。”贺云霆闷声说。
“嗯。”
“混蛋。”
“嗯。”
悬浮车启动,穿过主星深夜空旷的街道,向别墅的方向驶去。
到家之后洛星野把人扛进浴室,放进浴缸里。贺云霆酒劲上来了,整个人赖在热水里不肯动,洛星野只好自己动手,把他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换睡衣的时候贺云霆半睁着眼,抬手去够洛星野的脸。
“你明天会穿什么?”
“军礼服。”
“哪件?”
“爹地做的那件。”
贺云霆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犯困。
“好看。”
洛星野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在他额头上停了一秒。
不到两分钟,贺云霆的呼吸就彻底平稳下来——沉得很深,连信息素都完全收敛了。
洛星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通讯器又震了。
他走到门外才打开——暗烬旗舰的新坐标传了过来。距离婚礼星域还有十四个小时的航程,速度在加快。
他拨通了另一条加密频道。
“爹地。”
那头沉默了两秒,阮星河的声音传过来:“看到了。我已经让第三舰队调了两艘巡洋舰过去。”
“不够。”
“我知道不够。”阮星河说,“所以第七特遣编队也在路上。你那边有什么安排?”
洛星野靠着走廊的墙,声音很轻。
“凌晨三点,我带他们转移。”
“转移去哪?”
“极光星带。”
阮星河那边安静了几秒。
“那个地方……导航信号全是盲区,任何舰队都追不进去。”
“对。”
“你什么时候布置的?”
“半年前。”
阮星河没再问了。
“注意安全。”
通讯断开。
洛星野把通讯器收起来,推开育婴室的门。两个孩子睡得很熟,贺承星的小拳头攥着被角,洛承云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看了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上。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洛星野回到卧室,把贺云霆从床上抱起来。贺云霆在酒精和雪松信息素的双重作用下睡得极沉,被抱起来的时候只是皱了皱鼻子,往洛星野胸口拱了拱,又沉下去了。
育婴室里,两个婴儿被分别放进了便携式安全舱。
别墅后院的草坪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隐形星舰安静地悬停着。舷梯无声展开。
洛星野抱着贺云霆走上舷梯,身后的机器人托着两个安全舱跟上。
舱门关闭。
星舰起飞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主星防御光网为它开了一个十秒的通行窗口,然后重新合拢。
——
贺云霆是被一阵失重感弄醒的。
身下是柔软的床垫,空气里有雪松的残余味道,但引擎的低频振动顺着床板传上来——这不是别墅。
他翻身坐起来。
舱室不大,装修简洁,没有窗户。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片解酒药片。
贺云霆穿着睡衣赤脚下了床,拉开舱门。
走廊尽头是观景舱。透明舱壁外面——
不是主星。
不是任何一颗他认识的星球。
漫天的极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赤橙黄绿青蓝紫,所有颜色交织缠绕,在无尽的星带之间翻涌流淌。光带掠过舱壁的时候,他的皮肤被染上一层不断变换的色彩。
洛星野站在观景舱中央,背对着他。
怀里抱着两个刚醒的孩子,贺承星正伸着小手去抓面前的极光投影,洛承云咬着自己的脚趾头,口水糊了一下巴。
洛星野转过来,隔着满舱流转的光看着他。
“早。”他说,“婚礼场地到了。”
第88章 盛大婚礼
“婚礼场地到了。”
贺云霆赤着脚站在观景舱入口,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得不成样子。
极光从舱壁外涌进来,把他整个人染成忽蓝忽紫的颜色,配上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说不上狼狈,但离“新郎”这个词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把我绑架了?”
洛星野抱着两个孩子走过来,贺承星已经重新睡着了,洛承云还在啃脚趾,口水沿着下巴挂成一条线。
“不算绑架。”洛星野把洛承云换了个姿势托着,腾出一只手递给贺云霆一片解酒药,“你没吃这个。”
贺云霆没接药片,直接越过他走到透明舱壁前。
外面的光带铺天盖地,没有任何恒星做参照物,没有星图编号,没有已知航道——整片星域都被极光吞没了,上下左右全是流动的色彩。
这不是任何联邦或自由星域的领地。
“极光星带。”贺云霆喃喃,“这地方……导航信号全是盲区。”
“对。”
“你怎么找到的?”
“花了点时间。”
贺云霆转过来看他。酒劲还没完全退,但那双眼睛已经清醒了大半。
“暗烬的旗舰在追我们?”
洛星野没回答,走到他身边,把洛承云塞进他怀里。贺云霆下意识接住,洛承云立刻放弃了自己的脚趾,改去抓他爸爸的衣领。
“在追。”洛星野说,“但追不进来。”
他从后面环住贺云霆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中间夹着一个还在流口水的婴儿。
“极光星带,宇宙诞生初期遗留的辐射区,所有导航系统在这里都是瞎的。”洛星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没有第二个人能找到我们。”
贺云霆偏头看他。
“所以你半夜把我从床上抱走,带着两个奶娃子跑到宇宙尽头——就为了办婚礼?”
“嗯。”
“你脑子有病。”
洛星野笑了一下,收紧了手臂。
——
三个小时后,贺云霆洗了澡换了衣服,站在舱室的全身镜前。
不是那件礼服。
他昨晚喝醉了说要穿的那件,洛星野也带上了船。军白色的底,暗金滚边,领口缀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能源石,是贺云霆亲手打磨的——他给洛星野做的那件是黑底银纹,两件放在一起,一明一暗。
“通讯链路已建立。”洛星野的副官在频道里报告。
洛星野调出全息面板,手指在权限矩阵上划了三道。
最高级别的广播权限。
全星际直播。
贺云霆看他操作,挑了下眉毛:“你把婚礼地点藏得这么深,又开全域直播?”
“藏的是坐标。”洛星野扣上袖扣,“看的人越多越好。”
信号发出去的一瞬间,联邦全境、自由星域全境——每一颗有人居住的星球,每一座空间站,每一艘在航的舰船——天空中同时投射出了极光星带的全息画面。
无数人抬头。
那片燃烧的、翻涌的、从未被记录在任何星图上的极光,就这么铺满了几十亿人头顶的天幕。
——
婚礼没有司仪。
没有宾客席,没有花墙,没有那些贺云霆在社交平台上看过一百遍的“星际婚礼标准流程”。
观景舱被清空了,只剩下透明的舱壁和外面永不停歇的极光。
两个悬浮摇篮从舱室深处缓缓飘出来。
前面那个是贺承星。睡得死沉,小拳头还攥着被角,对亲生父亲的婚礼毫无兴趣。
后面那个是洛承云。
这小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精神力场无声扩散——摇篮两侧的花瓣储存格自动弹开,上千枚冰蓝色的合成花瓣腾空而起,在精神力的牵引下一片接一片、精准无比地落在两人脚下,铺成一条窄窄的路。
贺云霆低头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那个操控花瓣的婴儿。
“……这是你教的?”
“他自己会的。”洛星野说,“我只负责装花瓣。”
全息直播的弹幕从画面边缘疯狂滚过,但舱内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
这时候舱门开了。
贺守恒穿着正装走进来。
这位自由星域的铁血统帅,两鬓灰白,腰杆笔直,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带着沉闷的回响。他今天没穿军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正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贺云霆面前站定。
眼眶红了。
全星际直播,几十亿人在看,贺守恒咬着后槽牙把那点湿意逼回去,伸出手。
贺云霆把手放上去。
贺守恒的手在抖。
他牵着儿子往前走,一步一步,踩过洛承云铺好的花瓣,走向站在极光正中央的洛星野。
最后三步的时候,贺守恒停了。
他没看儿子,盯着洛星野,哑着嗓子开口:“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