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这应该是一个擅长揣摩人性,让事情都照着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的人吧。
“如果我有反抗心怎么办。”黎森觉得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大概会不喜欢这样的人吧。
“你不会反抗,对其他人或许引导和旁敲侧击更有效,可对屋主你而言,直白更有效果。”
凌维新一边操作着电脑,一边道,在他的电脑上,正在开始对一直没有设权限的电脑设限,限制对象——黎森。
黎森突然觉得凌维新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吧。
黎森的确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任何反抗的心思。
——他太习惯被这样对待了。
“不要带人回来,我很忙,没空招待你的同学。”
“我不会去家长会,你自己笨,学不好就算叫我去也没用。”
“一顿饭而已,饿不死吧,什么都做不好,就只会吃。”
“纸花?你是咒我早死吗?别给我东西,我不想要。”
相比较起来,黎森倒是觉得反而凌维新的话并没有什么值得反抗的部分,他甚至连失落的感情都没有被激发。
玩家里果然有各种各样的人啊。
但是这样的人应该能对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有好处吧。
黎森偶然间想起曾经他的时间还在流动的学生时期,一直在前排坐着的班长就是一个很有领导能力的人,影响力仅次于班主任,即便班长好像并没有做什么独特的事,那是黎森一直不能理解的能力,仿佛某个人与生俱来的独特能力。
凌维新肯定看到了他打开了大卧室的门,其他玩家应该会说谢谢,凌维新却显然没有这个打算,是因为他理所当然的认为打开大卧室是他必然会得到的结果,无需任何人的帮助吗?
“不是因为我符合你的要求,是大部分人都符合你的要求吧。”黎森垂眸,不自觉的喃喃。
耳边的键盘声突然停下,黎森背脊一僵,试探性抬头。
只见凌维新稍微摘下一点眼镜,那明显因为使用眼镜道具而疲惫的出现血丝的双眼凝视着黎森,那一直冷冽的表情之上突然浮现起一丝浅笑,那一瞬间让仿佛没什么情感又冷漠的脸上,带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这个笑容,黎森不理解。
但是凌维新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那一丝浅笑仿若幻觉,继续在有限的时间内尽最大可能完成他正在进行的工作。
黎森依稀觉得,凌维新有些可怕,他的可怕并不来自于和其他玩家一样的充满血腥和暴力的压迫感,而是更为深层的来自精神和灵魂的威压。
不知道凌维新在想什么,却好像看到了自己脚下踩着凌维新正在构建的棋盘。
以后如果凌维新要他联系现实世界的人,他能拒绝吗?
还是说自从他联系了温霞,一切就已经来不及了?
以后如果能少见几次凌维新就好了。
可黎森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凌维新来安全屋的频率是不是比其他玩家要更高?
是错觉吗?
凌维新和黎森的对话似乎是就到此为止了,黎森也的确因为凌维新的话失去了对无限世界的兴趣。
那是生死存亡的地方,就算是风景好又如何呢?死前看一次美丽的风景吗?那应该是在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对死亡的美化吧,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人怎么会想要在死前看什么风景呢?
黎森离开了卧室,回到了自己的小隔间,电脑上穿着炫彩靓丽的外观站在美丽的游戏内景点的人物,神色恍惚。
不知道多久,耳边传来了衣柜门关上的轻微响动,一直在耳边出现的键盘声消失不见,黎森知道应该是凌维新走了。
现在在卧室中应该也就仅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只剩下一个人了。
当黎森意识到这个现实后,脑海中却情不自禁的浮现出了自己在看副本内录像时那瞬间看到的场景。
从副本内录像出来的学校没有任何华丽的光效渲染,只是平凡的,和黎森脑海中对学校的记忆别无二致的模样,他并不是一个学习很好的学生,也不是一个在学校里左右逢源的社交达人,只是很普通的,在自己座位上,偶尔有一两个能聊得来的同学的普通人。
他现在还能记得那只要一下课就会嘈杂无比的课间,或者是高中时睡成一片的教室,巨大的黑板,在黑板上方满是鼓励的文字,朴素的课桌椅,以及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
而一旦回忆起这些,黎森的脑海中就无法抑制的浮现出在副本录像中,那一个一个惨死在座位上的学生,大家统一的蓝白校服上溢满了血迹,不知如何飞溅到房顶的血液,掉落在桌面上面目狰狞停留在惊恐上的表情,断裂的手臂,未能逃脱而被几乎碾碎了下半身匍匐在课桌上将书本洒落一地的痛苦死亡的同学……
那是地狱吗?
黎森蜷缩着身体,即便知道副本内不是什么美好的场景,却没想到仅仅一眼就给了他无法抗拒的恐惧。
在副本里的玩家,都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和电影特效的恐怖完全不同,找不到任何道具和虚假迹象,只有无数的血迹和真实的血肉。
黎森的眼前无法看清电脑上的美景,总是无意识就蜷缩的身体即便再怎么收紧双手,此时也无法给自己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也许凌维新是对的。
他接受不了那些。
人类会对自己记忆中突然闪过的某个画面记忆如此深刻吗?黎森不知为何脑海中总是反反复复的播放着那短暂的一幕。
那并不是漆黑的世界,一切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就连现在点亮灯光都让黎森无法抑制的恐惧。
很害怕。
黎森没办法离开自己的电脑椅,在他故意遮挡了所有光芒的隔间内,阴暗之处好像在涌动着不知名的血肉,只要他将自己的脚放下去可能就会踩到新鲜的死者的鲜血,浸湿脚底。
直面他人死亡的冲击力好像有点太大了。
黎森想要起身,再去拿一颗恢复药,缓解这无法消弭的恐惧感。
可是没办法很好的行动。
黎森双手抓着本就凌乱的纠结在一起的长发,死死的紧闭着双眼表情稍微扭曲。
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那一瞬间的恐惧让黎森几乎下意识惊跳起来,然而在睁开眼睛的瞬间才发现是一团抖擞着毛发的白团顺着鼻尖滚到了他的额头处。
白团。
黎森张开握紧头发的双手,试图去抓住白团,而这次白团却没有敏捷的逃脱,而是被黎森双手握在了手心。
白团在手心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握住了一只毛发旺盛的老鼠,在手心有挣扎跳动的感觉,黎森情不自禁的将双手握紧,对这来自傅枝江的怪异礼物的跳动产生了一点安心感。
当听到衣柜的门声响再次响起的时候,黎森猛然抬起头满心防备的看向声音发生处下一秒,才意识到是有玩家从衣柜门那面过来了。
黎森很罕见的,渴望去见到活生生的玩家。
黎森单手握着白团,在重新拉开了简易门的时候,并没有在门口的货架周围看到来人,是在卧室查找信息之类的吗?
黎森靠近卧室的时候,血腥气突然迎面袭来,黎森的脚步顿了顿。
这并不是很少见的场景,如果是从副本内不得已逃脱到安全屋时,来访者基本都会受伤,但是大家都会很有默契的打扫干净,黎森一直以来没有在家里看到过太多血迹,可气味却是很难立刻隐藏的。
黎森没有在望进卧室的时间第一眼看到来访者,在进入到门内,遮挡着视线的货架之后,黎森看到了来访者。
是一个头发微长,扎在脑后,此时却狼狈的头发凌乱零散着掉落在脸侧,脸上有新鲜的血痕,而此时男人似乎是撕开了自己的裤子,正在缝制自己的大腿,而那浓厚的鲜血气味就是从大腿处出现的。
“你……是屋主?”男人也注意到黎森,显然很惊讶。
黎森看着男人腿上狰狞的痕迹,一直在记忆中不断闪现的血肉横飞的教室再现,黎森的脸色骤然比起平时要更加难看。
而男人意识到了,他立刻用本就宽大的黑色长袍直接挡住了自己的伤口,虽然已经疼的满头是汗,却还是对黎森努力微笑,中年男性粗糙的皮肤和未来得及刮干净的胡渣都让他这个笑容显得更加狼狈。
“别看别看,这有什么好看的。”
黎森握紧了手里的白团,虽然感觉不好,可大概是因为面前是活生生的还能说话的人,他感觉自己好像要平静很多。
看着男人身下的血液,黎森问:“恢复药管用吗?”
男人一愣,勾起嘴角,声线温和:“能有用,但是却起不了太大作用,只能说很微弱吧。”
“要几颗?”黎森问。
“那玩意一次性吃很多不管用,一颗就行。”显然男人意识到黎森要做什么了,也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