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谢婪甩开她的手,紧紧握拳,极力压下心头愤怒:“你不刻意去查,谁会知道?我在庆春殿内住得好好的,你一定要将我所有的安宁全部搅乱才高兴吗?”
  谢柔远气得脸通红,狠狠一跺脚,指了指元霜,对谢婪道:“你这人!你怎能这样,我从来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就算了,为何总是要怪我,她这样的人,你待她好能得几分回报,眼下就算你救了她,她难道还会感激你不成?!”
  谢婪不答话,狠狠抿唇,恐怕自己忍不住,又要与谢柔远骂开。
  谢柔远见她不开窍,呵笑一声,道:“是,你是瞒得好,可要不是她一直去打听那什么王内侍的消息,我能知道吗,整个宫内闹得沸沸扬扬的,就你一概不知被蒙在鼓里,我处罚她有什么问题,倒是你,装着充耳不闻的样子,倒时候阿爷怪罪下来,你看谁来保你!”
  她只觉脑内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僵硬地将目光移到元霜身上,语气微微颤抖,不可置信:“……你说你对他没有情,是骗我的么?你其实……是在为他怪我,是么?”
  元霜沉默不答,嘴边鲜血滴落在青石砖上,触目惊心。
  她只觉心上被狠狠刺了一刀,她以为自己的好,原来不是对方想要的,她自以为的亲近,其实只是一个笑话。
  她没有再说什么,任由谢柔远派人将元霜送去了皇后殿中领罚,她不想知道任何结果,她自以为的好意与期待,在那个当下,湮灭成灰。
  谢柔远站在她身旁,蹙眉道:“一个宫人而已,用得着这么伤心么,那些人最会趋炎附势,你待他们好一些,就叫他们得寸进尺,反过来拿捏你,你是堂堂公主,要牢记自己的身份,再是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待他们太好,阿娘说了,身为皇室之人,所有喜爱的东西都会成为弱点,十三娘,你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你喜欢他们,否则他们就会反过来用你的心意攻击你。”
  她愣愣地听着谢柔远的涛涛大论,忽觉此前自己诚如一个傻子,已经如此小心翼翼,却还是不免交了心,在满殿风声萧然之中,她目色渐渐变得漆黑,幽深不见底,轻轻道:“或许……你是对的。”
  谢柔远哼一声,得意道:“我当然说的是对的。”
  她缓缓转首,冷淡望向身旁人,平静而不带一丝情绪地说道:“可你不该这么对我。”
  谢柔远一怔,还未等她回答,谢婪已然转身往殿中踏去,谢柔远急急叫她:“你回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该那样对你!”
  但谢婪没有回答,廊下唯余风声,将她所有的期盼与软弱,全都吹散。
  【作者有话说】
  公主是纯女同哦~~
  第66章 番外·公主篇五
  也许她当真信了谢柔远的那番话, 从此藏起了自己的真心,对于元霜的下场如何,她也未曾关注过, 但同样,她也不再对谢柔远心存幻想。
  这位名义上的姐姐, 虽有着与她流着相似的血液,但身份不同, 处境不同, 令她对谢柔远越发冷漠,当谢柔远来找她时, 她往往拒而不见。
  谢柔远自然也不放下自己的身段来, 去讨好她这样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此后两年, 她与谢柔远所说的话, 也不过寥寥数句。
  她十四岁时, 吏部尚书告老还乡, 林相举荐其婿范泽民为新任吏部尚书, 皇帝思量之下,便也同意了。
  这位新任吏部尚书出身不高, 却颇得林相之女,至中探花时, 便向父亲提出想要嫁给他,林相爱女,加之范泽民的确有几分才气,容貌周正端方, 林相也十分满意。
  只是这位范尚书未曾提过家乡还有一个妾室, 还生下一子, 名为范评,五岁时被他母亲带着找上了门,林娘子知晓后,虽留下了那对母子,却带着幼子范谦回到林府狠狠哭了一场,斥骂范尚书不忠,颇有和离之势,但终究被范尚书苦苦哀求三月所打动,又回到了范府,与那妾室李娘子,也算和睦。
  是年五月,太子上奏,言懿安公主谢柔远至适婚之际,为表皇帝恩德,可令懿安公主下降,光耀其门楣。
  皇帝颇为犹豫,他素来宠爱这位小公主,且范谦才学出众,将来于朝堂之上必有大用,因此不允。
  太子又提出,或许可以让懿安公主下降长子范评,其人性格温和,样貌颇佳,虽无甚才学,但做一个驸马,应是绰绰有余,皇帝似有动容,但并未当下做出决断,只说须得跟皇后商议,太子便不再多言。
  这话传到谢柔远耳中,不禁大发脾气,摔烂了不知多少东西,彼时太子正在皇后殿中,她不管不顾,冲入皇后殿中,指着太子便骂:“有你这样的吗?你是我哥哥,你要把我嫁给那个蠢人!”
  一面骂着,一面又扑进皇后怀中哭泣:“阿娘,我不要嫁,那个范评是哪里来的蠢货废物,凭什么光耀他范府的门楣,就要把我送去那个鬼地方!”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轻声道:“那范评早年在国子监中与学生斗殴,被逐出国子监,你再是想与范尚书交好,也不该拿柔远做筹码。”
  太子默了默,道:“阿娘,范评那人我也见过,颇为正直,他原本也是有才之士,只是时运不济,倘若柔远下降,他必能恭敬待之,不会委屈了柔远的。”
  “不要!”谢柔远扭头冲他喊道,“我说了不嫁就不嫁,你要嫁自己嫁去,我才不要糊里糊涂地就嫁给一个蠢才!”
  皇后也无法,将谢柔远拦在怀中,对太子劝道:“三郎,柔远年纪还小,我也还想留她几年,这事不要再提了,即便是你阿爷来劝,我也是这样说的。”
  太子无法,谢柔远到底是他的亲妹妹,也是自小看着长大,仔细想象,范评也实非良人,闲聊了几句,便就此退下,却不想正巧遇见了前来拜谒的谢婪。
  即见这位养在皇后膝下的十三公主时,他目色亮了亮,深深看了那人几眼,似有了新的打算,便转而向皇帝殿中去。
  谢婪同他行了礼,这位太子虽与她打过几次照面,但谈不上多亲近,多是谢柔远叽叽喳喳地喊着太子哥哥,她在一旁恭敬称他太子殿下,她也着实没有想过,太子会向皇帝进言,让她下降范评。
  宫中皆知这位十三公主为苗贵妃所出,皇帝颇为厌弃,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不免传入百官耳中,其中有想与太子交好,又想向皇帝邀功的官员便纷纷上奏,让十三公主下降。
  她的婚姻与人生,便被这些男子掌握,全无半分拒绝的机会,唯有皇后召见了她,询问了她一句是否愿意。
  留在宫中,或者下降范评,对她而言都无甚差别,她只是冷淡地跪在皇后跟前,深深叩首:“回皇后,我愿意。”
  她没有选择,皇后也好,谢柔远也罢,对她而言都不是归处,嫁一个不清底细的丈夫,也只是从一座囚笼,至另一座囚笼而已。
  但她仍要做最后的打算,因此她去找了太子,十四岁的年纪,她却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
  她平静询问太子:“太子殿下要我下降范评,是为抬高范府,我即便去了,也只是一尊摆放在府中的公主塑像,用以彰显天子恩德,对太子殿下而言无有用处,太子殿下的胸怀,便只有这些么?”
  太子微微怔愣,他从未对这个妹妹余太多目光,此刻反而被她问住,一时沉默,但眼前人神色平静,双目幽深,面容稚嫩无害,却分明叫人不敢轻视。
  他轻笑了笑:“十三公主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谢婪默了默,道:“皇后掌六宫,为天下之母,常有娘子入宫谒见,朝中事她必然也知不少,我虽未出过宫,但想来后宅之内,不乏有如皇后之女子,为其郎君做打算筹谋,太子殿下虽坐东宫,但朝中官员也不得太过亲近,是敌是友,料想难以分辨,倘若我能够作为内宅之人,自其新妇或女儿间打探消息,太子殿下以为,我可算也有用处?”
  太子颇为讶然,又细看她良久,顿了顿,道:“十三公主是想做这桥梁,为我牵线?”
  谢婪目色淡淡,似料定他定会答应:“齐王之尊,太子殿下就不怕么?”
  太子面色陡然一变,凝眉颇为肃然。
  齐王之母为张贵妃,出身清流,为人温厚,深受皇帝喜爱,自苗贵妃薨逝后,皇帝便将她进嫔为贵妃,齐王自此也一跃而起,颇受皇帝爱重。
  这或许令太子隐觉不安,到底东宫之位,比皇帝难坐得多。
  太子沉默片刻,满目犹疑:“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谢婪神色坦然,静静望住他:“东宫之位难坐,我为苗氏罪臣之后,这个未赐封号的公主之位,又有何不同?太子殿下或许不知我在宫中处境,但只要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就该明白,我也只是想要为自己谋一个将来,想要一份能够有所选择的权力,不必再寄人篱下,我并不想下降范评,倘若将来太子殿下登基,我也希望能够与他和离,做一个自由的人,这便是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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