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往后退了半步,自知全身都是破绽。想转身往回跑,却连转动脚踝的力气都使不出。修普诺斯的目光深邃而充满探究,她忽然有种自暴自弃的冲动。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盯着她,不发一言。她垂下头,让发丝滑落,挡住漏洞百出的苍白的脸。
  两行清冷的泪划过柔嫩的脸颊,她的大脑已经空白一片,如果修普诺斯要攻击她,她完全认命。
  然而修普诺斯并没有攻击或者做出任何类似的表示,他只是向前迈了两步,抬起手,轻轻却又很严肃地扯开了她的罩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罩袍下大面积袒露的雪白肩膀和丰满胸部上,而是向下滑动,停驻在她的小腹处。
  在那里,薄如蝉翼的睡裙上溅满了血。哈迪斯的血。
  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全面崩溃,她呆呆地敞开着美丽的躯体,呆呆地盯着修普诺斯肩膀上的金色装饰。
  那是一朵用黄金雕成的石榴花。
  石榴花。一切的起源。罪魁祸首。
  “不想解释一下吗?珀耳塞福涅大人?”修普诺斯问,依旧风度翩翩的冷静模样。
  “这是我不小心割伤了手腕留下的……”她没有放弃辩解,即便知道没用。
  修普诺斯没有急着揭穿,他松开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失礼。
  他向后扭头,再一次看向那幅画。
  “您有留意过画中的内容吗?”他忽然问道。
  她摸不到头脑。那幅画她当然留意过,毕竟是通往密道的一个标记物,但她不明白修普诺斯为何要这样问。
  “这幅画蕴藏着一个人界的典故。很久以前,有三个男人联手推翻了残暴的君主,并推选其中一位,作为新君王统治王国。一开始,沉浸在胜利的巨大喜悦中,每个人都很知足。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有获得至高权力的两个男人开始感到吃了亏,不断地要求当了君王的男人赐予金钱、地位、食物、美女——无论获得多少总是不满足。久而久之,男人厌烦了,他想出了一个妙计,将最美丽的女儿送给其中一个男人做妻子,将最丰饶的土地赐予另一个人自立为王,前提是他们三人永不再碰面,否则就要收回恩赐。”
  没有待她回答,修普诺斯自言自语般地讲起了故事。
  她听得一头雾水。画上是三个男人站在天秤里,沉下去的那个秤盘里站着一个戴王冠的男人,另一个站着两个大胡子男人,他们的重量加起来还没有那一个人多。
  “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修普诺斯。”她裹紧罩袍,声音很轻、很细弱,“如果我伤害了哈迪斯陛下,你会杀掉我的不是吗?”
  “您真是高估我了,我没有权利审判您,如何处置您,该由哈迪斯达人定夺。”
  她再一次发了抖:“哈迪斯……大人吗?他会很生气的吧。”忽然她抬起美丽的紫色眼睛,诚恳地注视着修普诺斯,“如果他要处死我,能让我在死前……重归故里吗?我指的是在梦里……你能做到的吧?我想再看一眼母亲,我真的好想她……”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童年的、少女时代的美好记忆翻涌而至,她真的很想让他将自己投入到永恒的长眠中,她想永远坠落在那个梦中。
  她不敢想象哈迪斯会如何处置她,他对叛徒、背信弃义之人一贯狠厉,如果他要让她也经受那些非人的折磨,她或许无法承受。
  真的好想回家。她再一次垂下头,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
  “求求你,修普诺斯,就是现在,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母亲……求求你。”她走上前,紧紧拽住他的袖子。
  “您真是我看见的最多愁善感的神。”修普诺斯俯视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眼中饱含着复杂而可惜的神色,“不,应该说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人类。很抱歉,恕我无能为力,在没有哈迪斯大人的命令前,我什么都不会做。”
  她感到五雷轰顶,失望地松开了手,向后跌跌撞撞地退去。
  此刻的她大概没想到,得到哈迪斯命令后,修普诺斯确实为她构筑了一个梦,只不过是恐怖而充满绝望的梦。
  梦里她的家园一遍遍被大火焚烧,她的母亲,她的侍女、玩伴,一遍遍地在她眼前被折断四肢、每一根骨头,最后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她面前,她不得不哭嚎着把她们的残肢一点点拼接起来……
  母亲的头颅悬挂在月桂树上,头发披散着,眼睛被剜掉,嘴巴被缝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够不到……
  她拼命地哭,拼命地哀求并未出现在梦里的罪魁祸首,无限的轮回重复让她生不如死。
  梦境长得仿佛一个世纪。她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等到“醒”来时,她已经双目空洞,宛如行尸走肉。
  她像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绵羊,敞开着血淋淋的内脏,跪坐在大殿冰冷的地上,望着赐予她这个惩罚的男人。
  是真的够狠,这个男人。她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可就算死了,她的灵魂也会永久被困在冥界——她真的是怎样都逃脱不了他的控制。
  接下来还有什么呢?
  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要再回到那个可怕的梦境。
  谁能来救救她呢?
  或许只有一个人能做到,那就是父王宙斯。
  可他为什么迟迟都不来呢?她一直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一阵剧痛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两个手腕空荡荡的,断口处血流如注。
  她迟缓地抬起头,看见那个男人手里的剑,以及脸上冷酷却又愤怒的表情。
  她在身后不远处,看见了自己的两只断手。
  原来自己的手指是那样修长啊,她唯一想到的只有这个,甚至连钻心的疼痛,都没有让她分出注意力。
  “你就是用这两只手刺伤朕的。”他终于开了口,语气是少有的愤怒。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没有回答,依旧低垂着头。
  父亲为什么不救她呢?那个疼爱她最多的父亲,应该早就闯过来把她带回到母亲身边才对。
  母亲现在一定已经绝望了吧?
  又是一阵痛。有了之前的伤口,这个痛显得不那么突兀,她感到身体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想去支撑,却看见两只胳膊已经飞在了半空中。
  他是想把她像牛羊一样大卸八块吗?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身体狼狈地、沉重地向前倾,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果真是非常生气啊。她的下巴磕在地上,很疼,身下是一片热乎乎、黏糊糊,她自己的血,大概是这个冥界里唯一温暖的东西吧。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梦。一场做了五年的噩梦。
  第15章 仙女座
  亚蕾克眨了眨眼睛,懵懂地望着赛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又乖又无知。
  赛奇轻轻哼了一声。很慈祥的一声“哼”,就好像抓到了做坏事的孙女正要开口教育。
  亚蕾克继续眨巴着小狗眼,直觉告诉她,赛奇好像并不讨厌自己。
  “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赛奇问,长袍和长发在阴风中飞扬,“最好不要和我耍小聪明。”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教皇大人。”亚蕾克叹了一口气,如果您能查明我的身份,我倒要好好谢谢您了。”
  赛奇的眼睛从头盔的阴影下露出一点,怀疑地打量着亚蕾克:“难道你失忆了?”
  失忆?对啊,就是失忆,很好的理由嘛,她决定就坡下驴。
  “嗯,我只有两个月前的记忆,记忆的开始我被一个商人用船送到了希腊,我记不得他是谁,更记不得我是谁。”她巧妙地融合了之前叙述给马尼戈特的版本,“ 至于我身上的诸多特异功能,我也很不理解。”
  赛奇认真地听着,那表情明显是不相信。
  亚蕾克垂下肩膀,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感觉赛奇接下来会盘问很多很多,直到她露出破绽。
  然而赛奇却开口问道:“相当圣斗士吗?”
  亚蕾克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是说当……当圣斗士?我、我吗?”
  “对,你没听错。你很有天赋。”赛奇的表情忽然莫测高深起来,像极了一只老狐狸——慈眉善目的老狐狸。
  亚蕾克疯狂摇头:“太、太辛苦了,我、我可不是能吃苦的人,训练什么的我受不了。要不让我在圣域打打杂吧,哦,你们缺不缺侍女,我收拾屋子很在行的……”
  赛奇摇头:“你这样的好苗子做侍女怎么行呢?如果想让我对你不追究,那么就只有成为圣斗士这一条路。否则我就把你这个可疑人物流放到卡农岛,天天喝岩浆。”
  这个老头子,一脸微笑地说这可怕的台词,真不愧是阴了死神的人,好恐怖。
  亚蕾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我……我当圣斗士还不行吗?”
  “嗯,很好。”
  “那让我当什么星座的圣斗士呢?”亚蕾克脑子里闪过了一堆奇形怪状的星座。大猩猩座?蛋黄酱座?眼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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