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牛这家伙喜欢到处捡孩子。”马尼戈特看她眼珠子左右乱转,视线频频落在那些袋子上,随口解释道,“这些是给那些孩子准备的食物和衣料。”
“真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啊。”亚蕾克由衷感慨道。
“和某些人不同。”又补充道,带着愠怒。
马尼戈特不以为然,自得地在前面带路,白色披风的下摆不时擦过亚蕾克的裙角。
其实他是可以走快些的,亚蕾克心里很清楚,不过他若走得快,自己吃了两次狗啃屎的身体是断然跟不上的,况且她的一只鞋鞋带断了,很不跟脚。他是因为这样才故意放慢速度吗?他有这么体贴吗?
“喂,再走快点行不行?老太太都比你迈腿勤快。”
看来是她想多了。
“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扭到脚了。”亚蕾克气呼呼地说,“其实摔之前脚就受伤了——也不知道是拜谁所赐。”
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委屈的。能感觉到右脚踝处肿了起来,而且肩膀也开始出现酸痛的征兆。她咬了咬牙,忍住尚且不至于让她疼抽筋的伤痛,努力跟在马尼戈特身后。
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对自己好的,她不想成为人家的累赘,而对自己不好的呢,她则不想示弱让对方看不起,此刻的马尼戈特在她眼里显然是后者。
金牛宫因为脚伤更加漫长,然而快到尽头时,亚蕾克又惴惴不安了。
接下来是双子宫。她对双子宫的人十分忌惮。别说她了,大多数人恐怕都会觉得阿斯普洛斯强大、高傲、知识渊博,不可一世到难以相处吧。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不过庆幸的是,双子宫里没有人。亚蕾克松了一口气。她满怀好奇地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打量双子宫内部。
干净、空荡,毫无破绽。这是双子宫给她的第一感受。
她想象着阿斯普洛斯在这里的生活,但德弗的脸不知为何却不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大概是因为看漫画时,德弗就特别戳她。其实,相对于美男子,她更喜欢那种充满野性或者荷尔蒙的帅哥,比如德弗,比如艾尔熙德,再比如……
她没好气地斜了眼前边的多腿生物。
“喂,别东张西望的,我可不是带你来十二宫旅游的。”不知怎么回事,螃蟹突然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哼,不让看我偏看!亚蕾克撇着嘴,继续左右观望。
马尼戈特不再理睬他,兀自往前走。
“我很讨厌死亡。”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亚蕾克愣了下,没做任何思考就随口接道:“没人喜欢死亡,但又无法逃避死亡,世界上没什么是永恒的,除了死亡。”
“呵,真不愧是浑身散发死亡气息的女人会说的话呢。”
亚蕾克倏然停住了脚步。
“你说什么?”
马尼戈特也停下,转过头朝她轻蔑地笑笑,那笑容与其说是送给她,莫如说是献给“死亡”这个概念。
“美女,你满身都是那个世界的气味……我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死气。”
亚蕾克呆住了。
死气什么的,开什么玩笑……
不,他说的也许是真的。那些诡异复活的小动物们,那些即便不施肥不浇水也蓬勃生长的花花草草……
亚蕾克抽了抽鼻子,有种无力与绝望交杂的感觉。
大概是她的消沉激了马尼戈特一下,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吧,去见教皇,他自有定夺。”
亚蕾克赖在原地,不想走。
“切,非要我找根绳子牵着你走吗?”
亚蕾克升起一股无名火,压过了绝望与无措,她一咬牙,迈开脚步。
却不开腔,只是默默跟着。
马尼戈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双子宫通过。下一宫,巨蟹宫。
亚蕾克一踏入螃蟹的宫殿就低着头目不斜视,她才不要好奇这个顽劣的家伙住在什么地方呢。
仿佛盲人般走了好几分钟,螃蟹突然止步,她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螃蟹转过身,用食指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好疼!”亚蕾克捂住脑门,“你要干嘛?”
马尼戈特指了指前面一道门,“进去。”
亚蕾克惊恐地望着那个看上去十分奢华、雕刻繁复的门:“那里是什么地方?为、为什么要我进去?我们不是着急去教皇那里吗?”
“那是我的卧室。”螃蟹轻松地只回答了这个问题。
亚蕾克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把她带进卧室,是想做什么……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让我进你的卧室,你、你……前面可是有两个人知道你把我带进来了,你别想为非作歹……”
亚蕾克在心里计算,如果她往前跑,几秒钟后会被擒住。答案很简单,光速被擒。
“赶紧进去吧。放心,我对你那贫瘠的身材一点也不感兴趣。”说罢,一把将亚蕾克推进了门里。
第10章 疗伤
亚蕾克搞不明白,这只螃蟹为什么对她这么粗暴。从开始到现在,不是摔她就是推她,明明在漫画里对女性很有分寸的,难道她在他心里,和那个苍蝇人妖被归于同一类目,值得同样的待遇?
这回她倒是没扑通一下亲吻大地,只打了个趔趄,就被身后的螃蟹抓住胳膊肘拽回了原位。
亚蕾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挣脱开他的大钳子,然而眼前的景致却让她有几分惊讶。
房间倒是挺大,但也很朴素。一张硬邦邦的石板床,两个半人高的柜子,一个在床头、一个在门口,一张很长的木头桌摆在靠里的墙边,配有两把木头椅。还有一张小点儿的木桌挤在门口的柜子左侧,上面有一大盆新鲜的水果,还有几只碟子,其中一只碟子上还粘着凝固了的水果汁。
不过整个房间倒是蛮干净整洁的(可能因为东西实在少),被子也叠得方方正正。
螃蟹用手指怼了怼她的后腰,让她往床那边走。亚蕾克涨红着脸,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见她一副羞愤的表情,马尼戈特撇撇嘴,大步从她身边走过,在床头那只矮柜前蹲下,拽开柜门翻找起来。
不一会他就划拉出来一大把瓶瓶罐罐,从其中挑拣出装有棕黑色粘稠膏状物的一罐,把其他的重新塞到柜子里,又从某个夹缝中抽出一卷粗糙的纱布和一块汤勺般大小的竹板。
他站起身,看了亚蕾克一眼,又朝床边努了努嘴。
“过来吧。”
亚蕾克似乎猜到他要干什么,有点不知所措,又有点猝不及防的感动,甚至还有点害怕被捉弄。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像个小学生一样听话地坐在床边。
螃蟹再一次蹲下去,看了看她肿得老高的右脚踝:“还真挺严重,你也真能忍啊。”
亚蕾克咬了咬嘴唇,不吭声。她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种奇怪的局面,这只螃蟹到底是对她好呢,还是别有用心呢?她完全摸不清。
马尼戈特打开罐子,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袭来,这个味道让亚蕾克想到了原来的世界。他用竹板刮了一大块药膏,轻轻抓起亚蕾克的右脚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熟练地将药膏在红肿处抹匀,最后缠上纱布。
亚蕾克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蓝色的后脑勺,几度欲言又止。她希望他最好永远不要抬起头——因为她不知道要拿什么表情面对。
“这是童虎从老家带来的专治跌打损伤的药,特别好用,好像叫‘中药’吧?你看样子也有东方血统,是从东方来的吗?”马尼戈特一边系绷带,一边找着话,他也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尴尬与纠结。
原来是童虎带来的,难怪味道这么像云南白药加龟苓膏。亚蕾克“哦”了一声,说她是跟着一个西方商人来到希腊的,结果遇到海难,那个商人死了,而她奇迹般地被路过的商船救了。
这当然是胡编的。
“好了,搞定。”马尼戈特放下她的脚,把罐子随意放在柜子上,站起身来“这回不会疼了。以前我们训练受伤、疼痛难忍时就用这个,效果立竿见影。”
他这样一说,亚蕾克就心软了。一想到他从一只小螃蟹,跌打滚爬、伤痕累累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黄金圣斗士,心就隐隐酸痛,同为水相星座,她也是个感情充沛、共情能力强的人。
“谢、谢了。”她小声说,音频比蝴蝶振翅高不了多少。
“走吧,这回就别磨蹭了,快步前进。”马尼戈特甩了甩披风,不知是不是错觉,亚蕾克觉得他特意别过半张脸,不让她看清自己的表情。
很快,两人穿过了巨蟹宫。
狮子宫里,小狮子正装模作样地盘着腿打坐。看见他们,立刻两眼放光,蹦了起来。他给亚蕾克的感觉就像全身都装了弹簧,四处蹦跶。
没有女人会不觉得他可爱,没有女人会不想把他摁在怀里撸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