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想你了。”于是这么回答他,“学生们很可爱。”
  “是会比我更厉害的人的吧。”这么回答,因为深夜的缘故音响开得很低,三味线的声音起起落落,“我也想你的。”五条悟看起来停顿了一下,“时刻挂念你。”以他的性格,说这种话的时候是很少有的。
  把下巴放在他肩膀上,然后亲吻他剃得短短的脑后头发,“悟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老板娘准备为它付费吗?”他这么回答,转过身来。
  “我可是上了一晚上班。”低声抱怨,陷入柔软的床垫中,“你在家里养精蓄锐。”连往浴缸放水都像不怀好意。
  第21章
  葵怀孕了,这在他们几乎没什么节制的无保护发生关系的第一天就知道是迟早的事,对于五条悟来说这种事是意料之中,甚至是有意为之,而服部葵的平静态度反而会让他感到轻微的不悦。
  “我希望是个女孩子,是个没咒力的普通人,可以手把手的教她汉字,送她去中国留学。”服部葵摸着平坦的小腹,还没有孕妇常见的表征,但只是月事两个月没有准时探访,他们也就大概有数了。去了家庭医生那里做检查回来后,他都不太敢让她做重活,两个人挤在起居室的沙发上,即使是五条悟这样的人,也只会时不时地傻笑两下。
  “还不要她姓五条是吗。”他感觉到某种去父留女的威胁。
  “嗯,服部不好吗。”她笑,带着某种母性的光辉,“做小白脸吃软饭的第一天起就应该对这种事有自觉。”这人从注销他户籍而且到处说自己再婚开始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吧——现在出生届上父亲似乎并不是什么必选项。
  “这是我的孩子。”蹲下来,脸贴在她小腹上,“那要不就看头发的颜色吧。”
  “嗯?”她有点迷惑。
  “如果是白色的,就跟你姓,黑色的,就跟我。”他并不那么在意姓氏的传承,但是很在意外界的人是否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件事——“说是遗腹子遗腹女也好。月份差得也不会很大。”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从我身边被带走。”她这么回答,“从把你救活开始就知道你是要走的。”
  “胡说。”他确实很是抓狂,“那我们可以去海外把她养大。”即使不看她不赞同的神色,也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选择。然而她说的问题确实是存在的,服部葵的孩子可以在战争后无忧无虑不受关注的长大,然而五条悟的孩子,并非如此,虽然他并不觉得六岁展现出六眼和无下限,从父母身边带走给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但她绝对不会愿意扮演像他母亲一样的角色。
  “服部就服部吧。”只好这么回答,抬起脸来,仰头看她眼睛,“但等她长大了要让她自己选一次。”
  “真希望是女孩子。”她这么回答,“我希望她有咒力,又希望她没有咒力。”在这个咒灵出没得世界,没有咒力似乎也是太危险的事情:即使这个孩子不需要出任务,但也不可能真的变成直升机家长。然而有咒力的话好像又太容易被卷入到咒术师的评价体系中,这对这个孩子来说可能会是很大的困扰。
  “可以是天予咒缚。”如此回答,“这样比较好。”
  “哪有这么容易。”她如此回答,伸手摸摸小腹,“我只想要这一个小孩。”
  “好啊。”他忍不住伸手再摸摸她小腹,“真神奇啊。”像是一个十四年前就应该发生的事情,虽然拖延了很长时间,但是又还是确实如同预期那样发生了。
  “你那么努力——”她声音软软,如果说以前会感到窘迫,现在只会更加享受。
  “你也很努力。”倒也是很自在的用鼻子去碰她的鼻子,“肥沃的田地碰上优良的种子。”她身上就是很干净的肥皂味,像是太阳晒过的亚麻布床单。小猫咪身上的味道总是很好闻的,他如是想。
  “这话太糟糕了。”她做了个鬼脸,但是主动的抬头吻他嘴唇。
  哎呀,小葵真是个好妻子。
  “我突然发现。”是在起居室的落地窗下看外面的时间,柳莺在近于尾声的樱树花丛中钻来钻去,下午还有漫长的时间要度过,长而闲暇的白日让人觉得简直有些罪过,五条悟摸着服部葵长而有光泽的头发,“你想做的事情都做成了。”
  “是么?”她在他怀里缩成小团,“悟有什么想做的事?”
  “那有很多。”他如是回答。
  “我觉得自己很不负责任。”她这么告诉他,“我还想去店里。”
  “这种事情其实从重新开业开始就应该做准备吧。”他这么回答,但是他们在当时就有这种掩耳盗铃式的默契,只关注床上的死去活来而非后续。
  “或许可以支撑到夏天。”服部葵在掰手指,“七月开始停业,十一月再重新开张。”
  “改成甜品店。”五条悟这么评价。
  “我不爱吃甜的。”她回答,“我的胰岛并不那么健康。”
  “居酒屋的事情,真得这么重要的话,我会想办法。”在沉默的思考过后,这么回答她,“孩子的事情,你要坚持的话,可以吧。”很勉强,但是更像是一种对现状的接受,“但是她如果拥有很好的天赋,我会教她。”成为咒术师,运用熟悉自己的力量。是男孩子是女孩子就无所谓了,这种时候就很理解禅院甚尔会给小孩起名叫惠的心情。
  “是我贪心。”她这么评价,“既想要身处在人群中,又不希望被过分关注。”
  “我只是觉得做最强挺爽的。”这么回答她,“所以如果她可以自己解决自己所有看不惯的问题,而不是事事都要依赖我们,会很快乐的吧。——但如果有什么她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我又不是真得死了。”
  “还是希望小孩有咒力啊。”她把腿收到沙发上,握住脚踝,“如果世界上没有咒力和咒灵就好了。”
  “没有咒力的话人们大概还需要去看心理医生。”他这么回答,很自在得在背后环着她肩膀,伸手指摩挲她脸颊上的小痣,在他的体格下她确实就是一只小猫,“术式本身是很好玩的东西啊。”
  “这种时候,就会意识到。”她这么回答,“天元大人为什么不愿意解除日本各处的净界。”那个是【窗】和死灭洄游的依托,事实上整个总监会对日本领域咒力波动的检测在很大程度上也依赖这种结界术回路,但是也因此导致了咒力更容易传播和沉淀,这就是为什么日本范围内的咒灵和咒术师比别的地方多。
  “天元大人和羂索。”这么回答,“锦女房以前认识她们吗。”
  “她们活跃的时间更早一点。”她看起来确实是听过不少故事,“至少宿傩被迎接参加新尝祭的时候,天元大人就不管事了,那个时候可能就有两百岁了。”
  “那听起来简直是奈良时代的事。”在手指上绕她的头发,“大佛开眼。”
  “听说初代六眼是剑豪一样的人,做到中将、少纳言那样的职位,在贵族中是二流的殿上人。”她在笑,“虽然很精通汉诗,长得也很漂亮,但是被公卿们排挤,认为过度投身于处理秽和不祥中,只适合去阴阳寮做阴阳头。”
  “听起来不太讨上位者们喜欢。”他笑,“但应该很受女房们欢迎。”
  “这不是我该知道的事。”做得也是不置可否的回答,“人一辈子如果只和自己想打交道的人打交道就好了,不然就不要出名。”倒也是当初和做女侍的时候如出一辙的想法,就像是小猫倔强的守护玩具。
  “好啦。”去贴怀里小猫的脸,“我知道了。”
  想想也真是罪恶啊,大人们现在窝在一起岁月静好,并不管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但好在当打的仗已经打完了,当行的路已经行尽了,倒也没有必要去拖小孩子们的后腿。
  现在想,他确实不是适合做五条家家主的人,只是形势使然而已。
  “悟。”葵在玩他落在她小腹上的手,一根根手指捏过来。“你不要去看她。”
  “嗯?”不太清楚她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小小猫。”她这么回答,“在她出生以前,我不想知道她的情况,只想一心一意得等她到来。”
  “知道了。”如是回答,看到了不要告诉她的意思。
  “说起来。”她大概是要准备出门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揣上孩子对她来说倒好像是揣了个包子,可能确实是被挑选出来的体质,“你有多久没用无下限了。”
  “一直都在用。”这就是个令人无奈的问题了,“只是你在的时候刻意关掉了。”伸手,厨房篮子里的苹果直直飞到手心,“就像这样,很方便的。”咬一口,顺手把地上的游戏手柄也吸到手心,跟她挥挥,“一路好走。”晚上或许可以点肯德基吃?
  “生气了吗?”她倒是问了一句。
  于是过去抱她,“没有。”
  “太听话了一点吧。”她贴在他胸口,脸隔着衬衫,但还是带着活人的温暖热度,“有点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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