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要不要一起坐一会儿?”倒也是点头打了招呼,“今天天气很好。”真话,“去常寂光寺欣赏了庭园。”
“恭敬不如从命。”他直接伸腿就跨过了凉台的栏杆,手还踹在制服兜里,“店里有什么甜点心吗?”
“生八桥吧,我在柜台那里看到了。”这么回答,伸手招呼服务生,“刚做完任务吗?”
“算是吧。”这么回答,“有些麻烦学生的事,拜托家里的人通过窗和总监会找情报,这次倒还不是什么咒物和咒灵的事,今年的特级咒灵意外的不多。”
“是吗。”倒也是很自然的应和,“但是在路上遇到,真得好巧啊。”
“是啊。”他这么回答,“确实很巧。”
第8章
和游人如织的鸭川不同,桂川更加的宽阔、平整、荒芜,几乎都要到无人经过的地步,两岸草木葱茏,绿意仿佛都要爬到人衣摆上去。但是毕竟是初秋的天气,偶尔在绿意中可以窥见一两枝秀逸的红枫,是一个温暖晴朗到太阳把人和植物都晒透的小阳春气候,好像是歌牌里的场景。
みかの原 わきて流るる いづみ川 いつみきとてか 恋しかるらむ
瓶原处河水分流如泉涌,泉川边何时,河畔惊鸿后,枉自暗思慕。
这样并肩坐在一起的午后,靠在阳台临街桌案上欣赏河川的时间,连五条悟这样的人也会想入非非那人的头是否会倚靠在肩膀上。
剥,很轻的声音,葵把捧着的杯子放在了木托上,开口,“说起来,很久没有摸过悟的头发了,能不能给我摸一下。”
“诶。”真是个,让人不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
“就是,很好奇为什么绑眼罩的时候会很不驯服得朝后立着,但是摘了眼罩就会落下来。”她在用手在头顶前后挥舞着。
“是哦。”悟笑起来,“是第一次戴眼罩在你面前出现。”好像之前会换成墨镜或者别的什么,这么匆匆忙忙,穿着教师制服,确实是太机缘巧合了。但是又怎么会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种程度的偶遇,只能会觉得是神启。——虽然说来京都办事肯定会想,在街道上会不会遇见葵,但也从来没想过,并不是刻意去找,而是就在准备离开之前,遇到了。
“敷衍过去了啊。”她看起来很是不满。
这种时候就不好意思问要不要把头放在肩膀上靠一会儿了。但是如果乖乖伸头给她去摸的话,又好像成了小孩子一样,落入网罟之中,“所以,葵当初,为什么会决定去开居酒屋?”当时只是以为是闹着玩的,但是支持她的心愿就好了,没想到年复一年,居然真的坚持下来了。
“因为觉得自己脱离社会太久了。”她的态度倒也是,出乎意料的诚实,这个距离,能闻见她身上艾草的干燥香气,“想多和人接触。”
“那么得到了什么结果吗?”原来还以为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饭好吃,其实葵做饭并不那么,精良,食材也不算顶级,对于五条悟来说,大部分的安慰和舒适,不过是吃惯了而已。生八桥很快被端上来了,甜蜜的糯米食品和豆沙馅更快得补充了糖份和能量。
“我喜欢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她这么回答,口气很软,“因为这种时候就能更清楚的知道,这事我绝对不会去做的,这些东西是我不愿意去接触的。会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是什么样的。”
“好理想的状态。”这种时候不免叹气。
“只是不愿意去过自己说了不算的生活吧。”她如是回答,“没想到真得拥有了稳定的客户和现金流,结果成了为了报答客人们也要一直开下去了。”
“就像是每天要一直执行任务一样啊。”于是这么回答她,“有的时候真想不干了。”把后面那句当个小白脸找富婆吃软饭的话咽了下去,在这种地方不是讲这种轻浮的话的好时机啊。
“没了我他们也能找到别的店的。”她这么回答,“咒术世界没了悟恐怕就要天翻地覆了。”
“是啊是啊。”这么回答,“但是总可以等到学生们成长起来的时候的吧,那个时候就可以退休了。”或许可以去居酒屋打工吗?那样就真得成功吃上软饭了吧。
“锦在这里提醒我。”她稍稍侧过身,伸手指指向胸口,穿着很漂亮的流水枫叶的黑色小纹和服呢,“咒术师可是一份很危险的工作。”
这种时候倒也难免不放声大笑,俯身到她胸前,鼻尖都要碰到和服领口的霞色半襟,“但这种日子总比当个老不死的东西要好吧。”这种时候要跳出来打断氛围,真是让人抓狂啊。
然后被她伸手推开。
这种时候大概才意识到刚刚两个人距离有多近,可能她那个时候下巴都要埋在他头发里,但是单她把手放在他侧脸上就已经是很稀有的动作了:多少年没有和任何人有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了?但刚刚的那个姿势就已经足够暧昧到服部葵的脸色直接红到耳根,连五条悟都觉得很不自在。
“实在不好意思。”她轻咳了一下,“失态了。”
“没事。”这种时候内心那种焦躁的情绪,反而更加强烈了。
“所以悟从十七岁以后,就一直持续运转着六眼吗?”她这么问他,“会很消耗人的吧。”
“还好啦。”这么回答,“我是最强哦。”然后意识到小时候因为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关掉眼睛,头疼得在榻榻米上打滚的时候,也被眼前的人看在眼里,于是抿了抿嘴,表示,“现在关掉了。”
“真得关掉了吗?”她问他。
“是的。”如此回答。
其实没有。
闻见她身上干燥艾草的味道,还有东方香料和冷杉的浅淡香气,后知后觉大概是什么高级香水,但是她只是贴近了,脸颊靠着脸颊,甚至没有伸手去碰他头发,这样的偶遇,对葵来说也不是没有影响的吗?她的勇气会让她做到哪一步呢?这样令人心烦意乱的猜测,本身也是不负责任的被动行为吧,期待对方主动做些什么。
她把他的黑眼罩扯下来,幕布落下,真实世界的色彩进入,五条悟在服部葵平和的黑色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蓝眼睛。
和懵懂的表情。
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无措。
“真得没有看见吗?”她笑得眼睛成了月牙形,脸颊上有浅浅的梨涡,“我身上漏瑚的残秽。”
“看见了。”这也是驻足的另一个原因,“在等你什么时候讲。”
“讨厌的智慧型特级咒灵,来找锦的。”她这么回答,回到了座位上,“宿傩受肉好像也是这些人的一个什么计划,还有一些后续的举措。”端起茶杯后发现茶水已经没了,沮丧得摇了摇,重新把它放回托盘,“所以并没有听话关掉六眼。”
“并不是因为猜忌你才这么做的。”不得不强调这一事实,其实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开着六眼的状态,如果关掉的话会像白痴一样的吧。不希望在她面前展现出这样一面。
“所以悟在期待着什么。”她在摇那个空杯子。
“不试图亲吻我一下吗?”很顺畅的就说出口了,好像是因为已经做了丢人的事被发现,所以也就破罐子破摔。
“可以吗?”她问他,“不会又把我推到地上,跑开,逃到天涯海角去?”
“我也很想亲吻葵欸。”无所谓的吧,反正今天互相之间的边界已经侵犯到了这个维度,而任何一个路人现在看到了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也只会觉得是情侣约会。成年男女,风和日丽,不做这些又做什么呢?总不可能是商量着拯救世界吧。
所以就还是很认真的,亲了一下。
像小孩子那样的吻,她偏头,他凑过去,啄了一下她。
然后剩下的时间在拥抱她,阿基里斯追上了乌龟,五条悟拥抱服部葵。——老天保佑那个老怪物现在在沉睡,不要再出来说话了。
在把下巴放在她头顶上的时候,跟她说,“其实无下限并不是无解的。”
她很捧场的点头。
“物理学中有一个概念叫普朗克长度(planck length)。如果空间不是无限可分的,而是像像素点一样有一层‘最小单位’呢?当阿基里斯和乌龟的距离缩小到这个最小尺度时,阿基里斯不再需要经过“一半的一半”,他直接“跳”过了最后一个单位,从而超越了乌龟。”这种时候倒像是把她当成了学生,简直是最不好意思的事情,“空间虽然是是静止的,但是时间是流动的,如果速度和质量够快,那无下限确实是有可能被打破的。”
“所以,能看见吗?那个最小单位。”她问他,“六眼。”
“能。”这么回答她,“所以瞬间移动是可以实现的哦。”在不同的空间单位之间跳转,因为那是静止的,但是时间的涡流不同。这种时候跟她一本正经的解释这个好像有点古怪的好笑,但是他知道她明白他不是在说无下限。人与人之间的隔阂和无法理解只是一个悖论而已,只要跨过那个奇点,那么一切都会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