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看来宙斯的意思非常明确:胆敢以障眼法欺骗自己者,就要在地狱承受同样的惩罚。宙斯想要赫尔墨斯牵引着温笛的亡灵,再亲手送她进入塔尔塔罗斯地狱。
赫尔墨斯握紧了拳头。
……他绝对不会照做。
“你说的对,我需要先消除这份印记。”赫尔墨斯一只手稳稳地把温笛的身体抱起,另一只手牵着她那尚在懵懂中的小小灵魂,对伊里丝说道,“伊里丝,希望你帮我向女神赫拉得到应允,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这些事情。”
伊里丝想了很久,终于点头同意:“好吧,我想赫拉是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
赫尔墨斯的思维终于开始重新运转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曾经包揽了阿芙洛狄忒与阿波罗照顾赫克托耳身体的工作,在他的神殿中还有一些未曾使用过的油膏。
他需要首先使这具身体恢复如初,再去寻找解除这些印记的办法。
-*-
赫尔墨斯驾驶着他的战车,带着温笛重新飞向了他在奥林匹斯的神殿。
人类死后的灵魂会变得只有生前体型的一半大小,这也是为什么赫尔墨斯会被称作“小人儿的头领”。
那些渺小脆弱的灵魂,总是会在赫尔墨斯身边显得格外无助,而赫尔墨斯又会温柔地给予他们安慰,引导他们前往冥府。
眼下,这懵懂无知的灵魂因为害怕高空的狂风将自己给吹飞,抓着赫尔墨斯的披风躲在了里面。
没过多久,灵魂感觉有水飞到了自己脸上,于是开口询问:“下雨了吗?”
“云里面有雨,而我们现在正在穿越云层,所以会有雨水飞溅。”灵魂听到这个头戴圆帽的家伙如此回答,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因此听不出情绪。
“好的。”
灵魂觉得自己忍了又忍,终于说道:“不好意思,我们可以飞慢一点儿吗?这么多的雨落在我的脸颊上,好像我哭了一样。”
“……抱歉。”脚蹬有翼鞋的家伙沉默了一瞬,向灵魂道歉,“我会飞得慢一点。”
尽管战车的速度放慢了,但是灵魂过了一会儿又再度开口:“……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我这个人有点难搞。”
“可是我感觉现在的风真的好大,我有点怕被吹飞,你可以牵着我吗?”灵魂已经尽力攥紧这件披风了,不过仍旧感觉自己的力气无法与这强风对抗。
“……稍等片刻。”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后,灵魂被对方从披风里拎了出来,她被这个拿着双蛇杖的家伙抱到了膝盖上,他的双手虚虚环着自己。
灵魂转头看向他,觉得有点儿奇怪:“为什么你要用布条蒙住自己的眼睛?”
紫色的布条系在他的眼睛上,在风中微微飘动,露出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
“因为太阳有些灼眼。”他的回答简短而平静,仿佛这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解释。
“那么为什么不蒙住我的?”灵魂认为自己的眼睛也需要保护,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眼睛前面比划了一下,似乎觉得这样就能挡住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刺目光线。
“因为你不需要。”这个怪家伙如此回答。
“……好吧。”虽然不太明白,但她还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灵魂发现每次自己提出一些自认为合理的请求时,身边的这个怪家伙总是会反应过度,要么沉默很久,要么回答得格外谨慎,好像不是很待见自己的样子。
尽管他给自己的感觉是如此温暖又柔软,像是一条羊毛毯。
这让灵魂陷入了纠结,因为她现在是一肚子的问题。
实际上一开始灵魂是没什么意识的,后来慢慢慢慢地,她开始能够感知到一些轮廓,继而她发现在自己的身边是一个皮肤呈现石膏色并身体到处开裂的人;她同样可以听到这个异色瞳的男子与一个彩虹头的女子在说话。
但那时候听得还不是很清楚,看也看得不够清晰。
一直到她被抱上这辆战车,灵魂的视觉和听觉才逐渐恢复,不过她仍旧无法回忆起自己姓甚名谁,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所以到底要不要问问这个异色瞳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又是什么模样呢?
这个异色瞳又叫什么名字呢?
……
灵魂被牵着进入了一座布置得相当豪奢的寝宫,就是有些脏乱,到处都是泼洒的酒液和乱摆的酒瓶。
异色瞳有点尴尬地赶紧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
这让灵魂觉得有点无聊,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接着她想到,既然是这个异色瞳把自己带到了这里,那么就有必要和他做到和谐相处。
于是灵魂鼓起勇气,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你好,可以让我和你一起做事情吗?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她刚才把这些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终决定还是问出来——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拒绝,总比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瞎猜要好。
异色瞳的脚步一顿,接着他慢慢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灵魂平齐,他看着灵魂的眼睛,说道:“我叫赫尔墨斯,你的名字叫温笛。”
很好,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真抱歉,刚才我忽略了你。”他继续说道,目光没有从她的脸上移开,“因为我干了一件蠢事……又或许是很多件,但是我想我现在已经整理好了我的心情——温笛,你当然可以和我一起,这是我一直以来都追求的事情。”
温笛听赫尔墨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突然觉得这真是不错,她就喜欢这种说话说的多的、习惯表达自己的人。
那些惜字如金的人总是让她觉得心里没底,因为她永远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而这个赫尔墨斯显然没有这个问题。
因此温笛十分愉快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如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还得自己猜,这多累啊。”
温笛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又口气轻松地问道:“那么我可以问问你别的吗?我是谁?你是谁?我们要干什么?”
赫尔墨斯对着温笛露出一个看起来颇为爽朗的微笑:“我是赫尔墨斯,是旅者与商人的守护神,是偷窃和欺诈的保护者,是梦境的制造者。”
“那么我呢?我是谁?”温笛有些急切地追问。
“何不将它作为一个悬念?”赫尔墨斯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轻快的狡黠。
“你可以尽情收集线索,如果你猜对了,那么作为神的我会给你一个奖励,我向冥河斯提克斯发誓。”
温笛弯起眼睛笑了:“好吧,如果有奖励的话,那么我会努力猜一猜的。”
她笑起来的表情让赫尔墨斯看到了宙斯打在温笛眼皮上的两道印记,于是赫尔墨斯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那我长什么样子呢?”她又接着说道,同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赫尔墨斯努力维持自己轻快的语调,他回答道:“这里没有镜子,但是我可以用语言来形容你。”
温笛觉得这也不错,因为现在的她好像确实对美丑没什么概念,虽然她私心觉得这个叫做赫尔墨斯的神确实挺好看的。
于是她回答说:“好的,那么请你形容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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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会甜的会甜的!我保证! (抱头鼠窜)
其实个人认为现在这种发展应该被划拨为温馨感人的酸甜口! (强词夺理)
第111章
与在奥林匹亚的冠军之夜一般, 赫尔墨斯再度描述起他眼中的温笛:“你的皮肤细腻又健康,我听说过一个形容,认为肌肤是吹弹可破的, 或许这个描述正适合你。”
赫尔墨斯的声音平稳,但是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温笛现在那具皮肤一寸寸裂开的身体,像是烧制失败的陶器, 于是他的心情再次变得十分不好。
温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是半透明的,因此困惑地问:“这样就是吹弹可破吗?”
赫尔墨斯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接着他收拾好心情,继续说道:“你有一头乌黑又柔顺的长发,这与许多人都不一样,像是戈耳工女妖的蛇发。”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的形容词,既然你自称是欺骗者的保护神,就说明你善于玩弄语言,那么不应该对我说一点好听的吗?”
温笛思考,接着她提出了自己的猜想:“还是说我哪里惹到了你,你其实是故意来报复我的吗?”
赫尔墨斯轻笑着摇摇头,无奈地承认:“好吧,尽管我自称是语言的主人,但有时候语言也会背叛我,让我说出一些蠢话。就像是那些自诩为驯兽师的人,总会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被自己最熟悉的猛兽反咬一口。”
“原来是这样吗?”
“嗯。”赫尔墨斯应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 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让我们重新来过……你有一个小巧但是十分可爱的鼻子,如同火神赫菲斯托斯用最精细的工具雕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