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过,当阿克琉斯的身影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赫克托耳的意志却猛然动摇了。
身穿金甲、手持大盾的阿克琉斯杀气逼人,赫克托耳知道自己绝无可能战胜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
国王与王后在城墙上高喊的话语犹在耳边:“如果你今日战死,明日还有谁能守护特洛伊?”
……他是特洛伊的统帅,是人民心中“特洛伊的干城”,他不能死!
……保存实力,进行漫长的守城战,才是对城邦真正的负责。
想到这里,赫克托耳猛地转身,向城内跑去。
-----------------------
作者有话说:感觉古希腊的英雄更像是一种职业,有他们自己的规则……就好像日轻里的勇者一样(。)
第89章
不知不觉,赫克托耳已经绕着巍峨高耸的特洛伊城墙跑了整整三圈了。
与阿克琉斯决一死战的渴望与保存实力的理智在他心中反复拉扯着。
不过阿克琉斯是不会放过这个杀害自己挚友的罪魁祸首的,他在赫克托耳身后紧追不舍,并且大声嘲笑所谓的特洛伊第一勇士赫克托耳竟然是个懦夫, 只知道临阵脱逃,真是毫无英雄气概。
赫克托耳为此感到耻辱,可奔跑的脚步却不曾停下。
他知道在高大的特洛伊城墙之上,父母妻儿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而他作为特洛伊的干城又绝对不能倒下。
……
与此同时,在云雾缭绕的奥林匹斯山上,众神正在注视着特洛伊战场。
赫尔墨斯把自己的身体深深地埋进了翠玉的宝座中, 似是十分颓唐的模样,半点儿没有往日那股机灵调皮的精神气儿。
他抱着双臂,半耷拉着眼皮观赏着这一幕本该令他感到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不过现在可没有哪个神有闲工夫注意到他这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奥林匹斯的最高神宙斯看到赫克托耳绕城狂奔的狼狈模样,不由得心生同情与怜悯,继而又想到了这位英雄对神灵的虔诚与对家庭的责任感,于是向众神提议不如放他一马。
灰眸的女神雅典娜看穿了宙斯的心软, 立刻提醒他道:“宙斯,我们岂能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容许一个凡人逃脱既定的结局?”
联想到了和赫拉的赌局,于是宙斯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取出了那架可以决定生死的黄金天平。
他将代表阿克琉斯与赫克托耳命运的两枚砝码分别放在天平两端,又将这座天平轻轻提起:
代表着阿克琉斯的那一端高高翘起,这就注定了赫克托耳必定会在今日死亡。
见到此情此景,阿波罗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无言地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意味着这位一向支持特洛伊、反复给予赫克托耳帮助的神终于在此刻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赫克托耳。
既然命运天平已然倾斜,那么理性之神阿波罗就不会再做无谓的干涉。
而灰眸的女神雅典娜则微笑着向众神告别,既然得到了命运的允许,那么这位手持帝盾的女神即将为赫克托耳送上注定的死亡。
赫尔墨斯的反应倒是十分反常的慢了半拍,直到雅典娜消失,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向众神草草告别,准备前往战场收割这位英雄的魂灵。
……
盔甲互相撞击的声音在头盔中回响,赫克托耳的面前是被特洛伊战士的鲜血所染红的斯卡曼德罗斯河。
这即将是赫克托耳第三次越过这条河流了。
“哥哥,停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赫克托耳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兄弟得伊福玻斯。
得伊福玻斯手持长矛向赫克托耳奔来,脸上的表情无比坚定:“我们为什么要逃?那个只晓得躲在营帐里生闷气的阿喀琉斯到底有什么好怕的?”
“何不让我们并肩作战?”
“难道我们两个最英勇的特洛伊战士还对付不了一个阿克琉斯吗?”
兄弟得伊福玻斯的鼓励驱散了赫克托耳的迷惘,这让赫克托耳认为自己再度获得了勇气,当那被追逐的恐惧和耻辱被亲人所驱散,于是属于英雄的骄傲之火又重新熊熊燃烧了起来。
赫克托耳停下脚步,只觉得自己的胸中再度充满了勇气——这甚至比知道阿波罗为他保驾护航时来得还要管用:“你说得对,我的兄弟!”
他喘息着,握紧了手中的长矛:“不能让特洛伊的荣耀蒙尘,让我们一起去面对阿克琉斯!”
得伊福玻斯冲着赫克托耳展露了一个鼓励的微笑,这让赫克托耳感到无比踏实。
趁着他们两个人交谈的功夫,阿克琉斯已经逼近了赫克托耳,他像一头金色的猛狮,浑身的杀气锐不可当。
但是此时的赫克托耳已经重新坚定了自己战斗的决心,于是他对着阿克琉斯高声叫着:
“忒提斯之子,阿克琉斯!何不来一场英雄之间的决斗?”
“如果我胜利,那么我会将你的盔甲作为战利品剥下,将你的身体还给阿开亚人;同样的,倘若你赢了,那么你也应当将我的身体归还给伊利昂。”
阿克琉斯眯起眼,打量着这个穿着黄金盔甲的赫克托耳——这曾经是属于阿克琉斯的,后来被帕特洛克罗斯借走,最后被这个特洛伊人穿在了身上。
“我拒绝,赫克托耳。”阿克琉斯冷淡地说,眼中只有杀意,“当你肆意凌辱帕特洛克罗斯的遗体时,可曾想过公平与体面?现在死神即将带走你,你就提出这样可笑的要求?”
话音刚落,阿克琉斯立刻投掷出了他的长矛,但这被赫克托耳成功闪避了。
赫克托耳知道事情没有了转圜的余地,于是他也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长矛向对手投掷出去,同样被阿克琉斯举盾轻松挡开。
“把你的矛给我,兄弟!”赫克托耳头也不回地喊道,右手向后伸出,急切地等待得伊福玻斯将武器递到他手中。
然而,他抓了个空。
赫克托耳惊愕地侧过头——身边早已空空如也,而阿克琉斯投掷的长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到了他的手里。
刹那间,彻骨的冰凉淹没了赫克托耳。
他被骗了。
他被骗了! ! !
他瞬间就明白了:哪儿来的兄弟,哪儿来的援手?只有神明精心布置的骗局与必然的死亡。
他还以为自己凭借实力和兄弟的帮助,真有一丝可能为特洛伊除去心头大患,却在此时此刻发现自己必死无疑。
电光石火之间,赫克托耳已经明白自己早就站在了悬崖边缘,下方就是名为“命运”的漆黑深渊——再怎么奔跑也无法逃离,再怎么哀求也不会得到宽宥。
“那就来吧!”赫克托耳爆发出最后的怒吼,他骤然拔出腰间的佩剑,明知命运已经降临,却依然主动冲向了那不可战胜的死神,“就让我在战斗中被杀死!让后世记住,我赫克托耳是握着武器、战至最后一刻才倒下的!”
阿克琉斯锐利的双目早就观察到了赫克托耳的弱点在哪里——这是一身不符合帕特洛克罗斯、也不符合赫克托耳身体的铠甲。
既然帕特洛克罗斯已经因此而死,现在,就该轮到窃取它的人了。
赫克托耳的喉咙因为大幅度的动作而暴露了出来,阿克琉斯立刻将那支被雅典娜悄然送回的长矛投掷了出去。
矛尖穿透了那窄小的空隙,穿透了赫克托耳的喉咙。
……
死亡的黑色雾气温柔又无可抗拒地包裹住了赫克托耳,带走了疼痛,也带走了声音与光亮。
接着,赫克托耳看到了一个身影——并不是他想象中手持银刀的死神塔纳托斯,而是一位头戴有翼圆帽、手持双蛇杖的年轻神祇。
他的容貌俊美,但左眼却闪烁着一种森冷的银光,又显得颇为妖异。
“您是……地底的神明赫尔墨斯?”赫克托耳的魂灵喃喃自语,“我竟然死得这样快,我以为我至少能……”
赫尔墨斯微微挑眉。
这倒是未曾见过的情况,赫克托耳竟然在自己用权杖点亮对方的记忆之前就开口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死神塔纳托斯的银刀是否收割了太多的亡灵,以至于遗忘河的效用都降低了,又或者是赫克托耳的意志实在是太过强大……或许两者兼有之?
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十分特殊的例子。
不过这无伤大雅,于是赫尔墨斯依旧例行公事地安抚了赫克托耳:“赫克托耳,你的魂灵已脱离躯壳。接下来,你会在开遍阿福花的真理田园的审判台前接受冥界三大判官的审判——但是你大可以放心,这只是必要的形式。”
“你会作为英雄进入埃律西昂平原——这可是一片美丽祥和的福地,你会在那里获得永恒的安宁和美誉。”
说完,赫尔墨斯就想引着赫克托耳前往冥河的渡口,但是,赫克托耳竟然原地蹲下,抱着头放声痛哭起来。
这让赫尔墨斯不禁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