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在你们的心灵想喝水的时候为你们兑酒,
  比兑给我还快,虽然我是她的强健的丈夫”
  第80章
  自从那天劝完阿克琉斯后, 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最近温笛总是觉得,自己在晚上睡觉时做了一些很重要的梦。
  在梦里,她一次次提醒自己“醒来后一定要记住”, 可每次睁开眼的瞬间,梦中的光怪陆离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点惆怅的感觉盘绕在心头。
  其实偶尔记不清梦很正常, 但温笛觉得自己最近这样的频率也太高了一点,特别是那种怅然若失的心情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不是因为她这些日子满脑子都在烦恼所谓的“人定胜天”到底有什么必胜法,以至于连做梦都是和这些相关的内容——但是因为实际上没有什么头绪,所以一醒来就忘记了。
  她依旧在观察、在思考, 但是越想越觉得难以下手。
  人的谋划是如何战胜神的?战场上的英雄威风凛凛,但他们似乎总是遵从神的意志, 或者是有了神的加持才显得无往不利……
  但是,既然正义女神忒弥斯宣称“人定胜天”和“天定胜人”两个辩题等重,那么就意味着一定有突破口。
  她想起来特洛伊战争中,就连宙斯本人都无法逆转黄金天平上的结果,那么起码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哪怕是神也无法左右命运。
  所以说,不仅是人无法战胜命运,连神自己都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
  一直以来,是不是自己钻进了死胡同?
  ……
  正想到这里,视野里忽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面扣着一顶带飞翼装饰的圆帽。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赫尔墨斯漂亮的眼睛从帽子下面露了出来, 他笑眯眯地凑近, 几乎要贴到温笛眼前。
  “哇!”温笛被这突然出现的东西吓一大跳,她往后一仰,差点从坐着的床上翻下去。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啊!”赫尔墨斯也被温笛的反应吓一跳,他站直了身体,抱起手臂指责她,“我长得像怪物吗?”
  “对啊!”温笛没好气地说。
  赫尔墨斯打量着她微蹙的眉头:“瞧你现在一脸愁容,温笛,你在烦恼什么?”
  “只是不记得梦里的事情,所以一直在回想而已……”说到这里,温笛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位梦境的使者,“不会是你在我的梦里动手脚了吧?”
  “温笛,你怎么可以冤枉好神?”赫尔墨斯举起双手,一副被冤枉的样子,“我可是个友善懂礼的梦境向导。不过如果你愿意,我确实可以帮你看看——”
  “不要!”温笛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偷看别人的梦境和偷看日记有什么区别?万一是什么丢脸的梦,被你看到了就很尴尬!”
  “放心吧,正在被我追求的温笛女士,我很尊重你的隐私。”赫尔墨斯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写满了好奇,“我是很懂分寸的。”
  温笛把头扭到一边,没接话。
  本来赫尔墨斯是想将自己的替身计划告诉温笛,但是他好像有点弄巧成拙?为什么一大早就触她霉头了?
  想想云朵身体还有最后几个细节要完善,再想想今天繁重的工作,于是赫尔墨斯只能先和温笛告别,前往战场引导亡灵。
  赫尔墨斯摸摸鼻子,说:“好吧,那我先走了,晚点再来见你。”
  ……
  类似的梦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温笛甚至有一种朦胧的直觉:所有的梦都在试图告诉她同一件事。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梦里的自己那样执着地想要传递给她呢?
  这个疑问困扰了温笛很久。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局势越发紧张:特洛伊军队在赫克托耳的率领下向希腊联军的营地发起了总攻。神勇无匹的赫克托耳甚至举起一块巨石,砸开了刚筑起的围墙的大门,特洛伊军队杀声震天,希腊人被迫向战船方向溃退,战局岌岌可危。
  于是在某个并不和平的清晨,太阳光透过营帐的缝隙漫进来,温笛在睁开眼的那一刻,梦境的内容竟奇迹般地留存了下来。
  ……原来在那昏睡的九年中,自己并不是没有做梦的。
  她恢复了当时的记忆。
  九年里,她反复经历着最终的投票。
  她看到自己与赫尔墨斯各自站在一边,一边陈述一边投下一颗石子,而蒙眼的正义女神忒弥斯手持黄金天平,一端放着赫尔墨斯投下的七颗金色石子,另一端是她手中的七颗银色石子。
  有时候是金色的石子更重,于是赫拉离婚的计划失败,这位女神会因为夺权失败而冷漠地舍弃了自己。于是温笛最终只能跟随赫尔墨斯前往奥林匹斯山,住进他的神殿,从此与自己的时代永别,再也不能回去。
  有时候是银色的石子更重,象征着宙斯与赫拉婚姻的金苹果树被砍倒。可尽管赫拉成功分权,但是宙斯暴怒的神雷从天而降,天火将凡人温笛彻底吞噬。最终赫拉将她升上天空,变成了一个永恒的星座。
  ……
  “……!”
  温笛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办?怎么办?
  那是赫卡忒给予她的提示吗?在梦中她尝试了整整九年,可为什么结果都是死路!
  是她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赢得辩论的胜利就可以让赫拉把自己送回现代去,但是她没想到在被送回去之前,暴怒的宙斯就会用一道惊雷将她劈得灰飞烟灭。
  “你又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笛一抬眼,就看见赫尔墨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正微微歪着头看她,他伸手想替她理一理睡乱的头发。
  温笛下意识避开了。
  赫尔墨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又很自然地收回,语气依旧轻快:“正好,我有件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奥林匹斯山?”
  温笛有些懵了,梦中的结局还历历在目,她嗓子发干,问道:“……什么?”
  她记得自己之前不是拒绝过赫尔墨斯同居的要求了吗。
  赫尔墨斯把眉毛一挑,先给温笛变出来一杯加了蜂蜜的水,递过去,示意她先喝一口。
  看着她喝了一点以后,赫尔墨斯这才神秘地笑了笑,举起手杖轻轻一挥。
  一缕洁白的流云像是棉花糖机里飘出来的糖丝一样缠绕在手杖上,逐渐聚拢、成形,最终化作一个与温笛容貌几乎一样的云朵人偶,连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温笛惊讶地看着这个云温笛,她飞快地从床上下来,打量起着这个神奇的东西,又转头问赫尔墨斯:“你为什么做了个我?”
  “我从赫菲斯托斯那里打听到了制作替身的秘诀,连牛眼的赫拉都不能分辨真假。”赫尔墨斯的语气轻快,像是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开始介绍起他想到的计划来:“只需要分出你的一部分力量……我想,分出一点魔术的技艺就很合适。这样这个云温笛就能以你的身份留在这里,并且替你来回应赫拉的要求。”
  看到温笛一副秘密被戳破的紧张样子,赫尔墨斯笑了:“放轻松吧,温笛,为什么这么惊讶地看着我?你以为的秘密当然不是秘密,因为这很容易猜到,我也不认为我会输给你。”
  赫尔墨斯志得意满的态度有点让温笛觉得有些难堪,但赫尔墨斯没有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他牵起温笛的双手,将她带到桌边坐下。
  “坐下来,听我说完。”
  赫尔墨斯依旧牵着温笛的手,又在温笛面前缓缓蹲下。
  温笛顿时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危险,她不由想:幸亏不是单膝下跪……
  赫尔墨斯仰起脸,看着温笛,仿佛她才是女神,而他是一个眼睛清澈的普通青年,正在祈求神的恩赐。
  赫尔墨斯双眼直视温笛,用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有了这个云朵人偶以后,你就可以摆脱赫拉一直以来对你施加的那些压力,并且能够和我一起回到奥林匹斯山上了。”
  “和神在一起到底会出现什么障碍呢?于是我找到丘比特,参考了很多凡人恋爱的模式,你的那些顾虑我也已经了解了,我想,我现在有能力从一个追求者升级成恋人了……”
  他握着温笛的手,不让她抽回去,赫尔墨斯开始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思考和盘托出,用动人的声音说道:
  “或许你会思念你的亲人?我们可以这样:每过六十年,我就送你回去小住几日,因为那是我恢复能力的周期;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那里待到年老后再回来……”
  “或许你害怕我会将你抛弃?那么我愿意向冥河发誓,我一定会给予你与神祇配偶同等的尊荣与权能。即使有一天爱情真的淡去——虽然我认为这绝不可能——你也有足够的底气将可怜的赫尔墨斯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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