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可我赫尔墨斯虽然是深受人类喜爱、被频繁提及的神祇之一。”赫尔墨斯继续说道,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但矛盾的是,我却几乎没有任何官方的祭祀仪式,也鲜有专属的节庆与神庙……”
赫尔墨斯摇摇头:“我的雕像不过是路边的石子,又或者是立于其他神祇的庙宇之前守门的方形石碑。”
“因此,我认为自己需要一位人间祭司……要一位能真正传播我名、巩固信仰的代行者。”他抬起头,双眼闪亮,目光中混合着野心与恰到好处的恳求。
“而我注意到,那位凡人女子身上带有您的女使——彩虹女神伊里丝的祝福。看来她是您所中意的凡人,正因如此,我才特意前来,恳请您将她赐予我,作为我的祭司。”
说完,他躬身行礼,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光洁的地面。
角落里落着一根苍白的头发。
这并非如同阿波罗那般闪耀的白金色,也不同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清冷的银白色……它暗淡无光,缺乏神明头发应有的光泽。
这样的头发,他只在一个神身上见过……
是普罗米修斯,他在高加索山上饱受苦楚,风霜侵染了他的神貌,霜白染上了他的头发。
赫尔墨斯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静静等待赫拉的回应。
赫拉终于停下了抚摸孔雀的动作,她的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没有丝毫笑意:“哦?但是赫尔墨斯,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好到让我帮你对付狄奥尼索斯的程度吧。”
“想必您也需要更多的耳目与助力。”赫尔墨斯补上一句,“作为交换,我愿意为您效力。”
赫拉轻轻向后靠向宝座,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扶手上缓慢地敲击着,那节奏仿佛在衡量着什么:“不过,倘若你向冥河斯提克斯立下誓言呢?如果我与宙斯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那么届时我需要你站在我这一边。”
“尊敬的天后赫拉。”赫尔墨斯微微苦笑,“正是因为在人间行走得多,我才明白承诺不可轻许——我才刚刚吃过一次亏,不小心答应了一个女子长生不老的请求。冥河斯提克斯的印记还留在我身上呢。”
“我与宙斯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围绕着一些女人或者女神——哦,如果那个特洛伊王子加尼米德也算进来的话,那就还包括男人了……”
赫拉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微微向前倾身:“怎么,为了你中意的祭司人选,连这样简单的许诺都不愿给吗?赫尔墨斯,你的算计可太精明了一点吧。”
“也请尊敬的天后赫拉体量体量我的难处吧。”赫尔墨斯抬起头,说道,“倘若您的要求不会削弱父神的权柄,那我愿意替您效劳……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成全?”
赫拉注视着他,忽然轻笑一声:“还真是宙斯忠诚的好帮手啊,赫尔墨斯。既然如此,那你便对着冥河斯提克斯起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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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伊利亚特》里赫柏给她哥阿瑞斯准备过洗澡水,所以我觉得给她妈准备也是合理的(。)
2据说到现在这个地方的人都会把女神的雕像拿去泡水-*-
话说这篇小说的一句话简介形容赫尔墨斯是“古希腊掌管xxx的神”——没错,这个梗前段时间不是很流行嘛,但赫尔墨斯确实是古希腊掌管xxx的神,所以放在这里有一种别样的幽默。 (本来阿波罗那篇预收我也想如法炮制哈哈哈哈哈哈)
第38章
几个月前, 雅典那位声名显赫的魔术师神秘地消失了——就像一滴水蒸腾在爱琴海的烈日下,没留下丝毫痕迹。
而几乎在同一段时间,位于忒拜与雅典之间的塔纳格拉城, 城内的赫尔墨斯神庙里多了一位女祭司。
塔纳格拉以北不远,是雄踞一方的忒拜;而向南通往雅典的道路也算平坦——塔纳格拉这座小城,恰好就处在这两座古希腊强邦之间。 1
城里有一座赫尔墨斯雕像非常著名:赫尔墨斯以牧羊人的模样怀抱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黄金小羊,神情温和而警觉——在这里,他被看做是牧羊人的庇护者,被尊为“塔纳格拉的守护神”。
……
温笛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望着中庭洒满晨光的地面。
她仍旧时常回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没想到赫尔墨斯竟然真的能从赫拉手中把她要过去, 原本距离回家只剩下最后一个任务,但现在又要从头开始了。
……但又似乎没差别, 赫拉给的前两个任务是与其说是“任务”, 不如说是对她的考验,真正的挑战还是在第三个任务上——正如赫尔墨斯的这个要求一样。
尽管赫尔墨斯给温笛的条件也相对比较模糊,不过温笛认为, 当前她的任务就是以一个祭司的身份,帮助赫尔墨斯扩张他的影响力,从而增强他的神权。
阿卡迪亚本来就是赫尔墨斯的出生地,赫尔墨斯仅有的几座大型神庙就在阿卡迪亚地区。
而塔纳格拉的处境就相对微妙了——一方面,它不像阿卡迪亚那般处在一个多山又相对闭塞的世外桃源,这里地处开阔又身份敏感;另一方面,尽管这里是赫尔墨斯所管辖的城邦, 有一定的基础影响力, 但也算不上根深蒂固。
这座城市上方牢牢笼罩着紧邻忒拜的阴影:强大的邻居忒拜常常会带来政治与军事上的压迫感,塔纳格拉的独立性是十分脆弱的。
而神庙的日常也与她温笛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赫尔墨斯的神庙弥漫着浓厚的市井气息。人们来这里不仅为了祈祷,也会磋商交易细节、订立契约,甚至只是漫无目的地聚在一起闲谈——与其说这里是神庙,不如说这里更像是一个融汇了多种日常功能的公共场所,祭司与人之间的界限在这里显得神圣却又日常。
与现代的某些宗教机构不同,在这里,身为祭司的她的主要工作就是正确无误地执行仪式以取悦神明,而不是向信众布道、过分关注个人的内在信仰。
在这座赫尔墨斯神庙中的组织架构比较简单:最高的是一位稍年长的神官,其下包括温笛在内共有四名祭司,再往下则是司库、工匠、仆役与守卫等等。
这里的神官与祭司都是全身心服务于赫尔墨斯的,没有兼职神官一说,因此他们就住在神庙内。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时间到了,温笛。”
“来了!”
今天轮到温笛和这位叫做马诺斯的祭司一起开启神庙的大门。
在开启神庙大门之前,温笛已经用清水把手洗干净,又换上了洁净的白色亚麻袍。
她与马诺斯将大门开启——这就象征着圣域向神与人同时敞开。
接着,他们走向那尊怀抱金羊的赫尔墨斯像,开始进行每日的例行工作。马诺斯一边走一边询问温笛:“你已经习惯这里了吗?”
温笛朝他笑笑:“还好。”
“噢……但我总觉得你有点愁眉苦脸的,他们的眼光你不要放在心上。”马诺斯安慰她说。
“哈哈哈……”温笛干笑两声。
来这里之前,她并不知道在神庙里还能遭到歧视的。
赫尔墨斯是男神,他尤其象征着刚脱离少年时期的男青年。因此,这座神庙的祭司团体——起码有地位或者有技术的——清一色全是男性。
温笛不但是高级职位中唯一的女性,还是被大神赫尔墨斯直接空降过来的。尽管他们表面顺从又恭敬,但她可以明显感受到其中的不同。
男祭司们对她保持礼节性的疏远——该交代的事务一句不少,但从来不会有除此之外的闲谈;共同仪式时,她的位置总在最边缘;在会议中,她的提议又往往会被无视。
这些无形的隔阂再粗神经的人都做不到视而不见,很明显,她被边缘化了。
眼下,似乎只有马诺斯对她没有明显的排斥。
如果在现代,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职场环境,她是宁愿直接辞职走人的;但现在,她必须要向赫尔墨斯证明自己的能力,从而获得回家的机会。
……赫尔墨斯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她与马诺斯开始擦拭怀抱黄金羊的赫尔墨斯雕像的表面,又用昂贵的高级橄榄油滋润它。最后,他们在基座前摆上新鲜的水果与一小盅蜂蜜酒,这样就算是完成了早上的工作。
没过多久,城邦中的居民陆陆续续前来神庙,他们通常携带一些类似于葡萄酒或者谷物的小型贡品;如果为了展示诚意,就会牵来一只活的小羊献给神庙。
有的人为远行的孩子祈求平安;也有商人来这里,在赫尔墨斯像前订立契约;还有人会向赫尔墨斯祈求病愈。
温笛一开始觉得纳闷,疾病与治疗不应该是阿波罗或者医神的范围吗?
也是马诺斯告诉她:“因为曾经有一场瘟疫即将降临塔纳格拉城,而大神赫尔墨斯带着它的黄金小羊绕着城邦日夜巡逻,这才让塔纳格拉躲过一劫。所以之后每年的赫尔墨斯节,都会选择当年最俊美机敏的男青年,肩上扛着一只没阉割过的公羊,绕着城邦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