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这幅样子,也是为了潜入……”
看着叶藏迫不及待辩白的模样,与他眼角在极端焦虑时出现的一抹仿佛哭痕的绯红,萩原研二心上的齿轮卡顿了一下。
‘我又失控了。’
心底回荡着淡淡的叹息声,面上却没有丝毫的改变,以及,萩原研二并不为了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
如果叶藏是要去做坏事,他无论如何都会阻止。
他的信念十分坚定。
但,失控,也是他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从那天起,从在漆黑巷道中逼问叶藏开始,他的心底就埋下了漆黑的种子,引以为傲的刹车仿佛失了灵,一旦发现叶藏跟组织的犯罪有关,他就会变成惊弓之鸟,不惜一切用强硬的手段挟制他。
但在清醒的时候,属于警察的正义之心又会再度冒头。
‘如果我真的在车上,对阿叶做了过分的事……’
他想:
‘实际上,我也是犯罪者吧?’
这样细腻的心思,却是不能让叶藏知道的,在后者的眼中,萩原研二只是停了下来,他像是完全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与他眼底的漩涡,用故作苦恼的眼神看向自己,说道:“真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我错怪阿叶了。”
或许是他的咬字太过有余裕了,叶藏完全不相信萩原研二会放过自己!他像是蜷缩的含羞草一般,颤抖着,等对方展开窄短的舆图,露出尖锐的匕首尖。
“但是,我怎么知道,你没有搪塞我呢?”
果然。
萩原研二慢条斯理地说:“很遗憾,我跟阿叶之间已经失去了信任关系,为了避免惩罚,说一些能够糊弄人的谎言,也不奇怪吧。”
他没有用更尖锐的话语刺痛叶藏,但不知道为什么,叶藏已经脑补出了萩原研二的未尽之语。
或许,研二不是那个意思,但阿叶,他一直是个怀揣着极大愧疚感的,自怜自艾的,喜欢贬低自己的人。
‘我当然是没有办法取得研二信任的。’
已经在内心盖棺定论了。
‘因为,我根本就是跟研二水火不容的罪犯啊,如果说警察相信犯罪者说的每一句话,这个世界上要有多少枉死的案件,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信用可言,所以研二不相信我,要我提供证据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要感觉到难过,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的!’
即便用严厉的语言鞭挞自己,内心深处,还是有些酸涩。
“我可以带你去找零。”
为了自证,迫不及待地说。
只是看降谷零的话,并不会泄漏什么,而且,要是再耽搁下去,就会错过接志保的时间了。
他露出一个带着点儿讨好的笑容。
“研二,开车带我去,可以吗,我给你指路。”
他温驯的模样让萩原研二挑起眉头,旋即问道:“开你的车吗?”
叶藏乖巧地点头:“就这样。”
萩原研二作出思忖的样子,其实,他们都明白,研二是不可能拒绝的。
“那好吧。”
果然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
答应带研二去见零后,当下最要紧的危机解除了,但叶藏仍有事没做。
他为难地看向长手长脚的研二。
日系车的体型本就比美丽国、德意志进口的窄,似是为了他们更加矮小、瘦削的体型设计,还有就是,考虑到本土贫瘠的钢铁资源,一切都要从海的另一端进口,而特意精简了。
叶藏很高挑,但他瘦削到了一定地步,本来,一个人在后车厢换装、易容是绰绰有余的。
加上萩原研二就不同了。
他人生得高大,一点儿本土人的风貌都看不出,放在美丽国,都有人对他一身肌肉吹口哨。肩膀又宽得很,随意像根柱子似的按在街上,都能有一沓的星探来问。
这样大只的萩原研二,跟叶藏挤在一起,本就狭窄的后座更加不宽裕了。
“……”
叶藏看了一会儿研二,后者装成没察觉的模样玩手机,这无害而有装傻的样子,让叶藏心中生出一股子幽怨。
‘他是故意的。’
叶藏嘟囔着:
‘明明前座那么大。’
萩原研二不动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艰难地拉起裙子,好在叶藏在更小的空间中抢妆过,这里也不是不行。
只是,稍微旋转一下身体,胳膊肘就会戳到萩原研二的腰,就这样,那个男人还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或许是敏锐地发现,萩原研二身上的黑暗褪色了,叶藏像一只不长记性的猫,“胆敢”对他生出些抱怨,甚至会在衣摆被一屁股坐到的时候,偷偷瞪研二。
这一切,萩原研二依旧当做没发现。
换好衣服、戴好假发后,易容就显得轻松许多。
叶藏没有用人皮面具,这是他跟贝尔摩德的不同之处,除非是装成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路人,他更擅长在自己原本的脸上涂抹。
人皮面具很容易被发现,脸被撕扯,就会掉一层皮,在叶藏看来,还不如用鬼斧神工的化妆邪术。
邪到易容的等级。
这时候,萩原研二就不装聋子、瞎子了,他对易容是真的感兴趣,自己在深潜后,也被锤炼成了半个专家,此时看叶藏用各种刷子、橡皮泥等在脸上调整,既是学习,也是评估他的水平。
毕竟,他只看到过性转的阿叶,那已能看出其技巧的鬼斧神工,但毕竟是在原本基础上修正的,他想看看,叶藏如何将自己化作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宫野志保,或者说灰原哀吧,五官有明显的混血儿特色,日本的混血不少,冲绳、横滨等地的半半尤甚,不过到现在,基本上是第三代混血了,虽会有更加高挺、精致的五官,小而尖的脑袋,但一股子混血味若隐若现,没那么硬朗。
叶藏看过其生母宫野艾莲娜,但他没有消费逝者的习惯,事实上,叶藏极力避免让宫野志保想到自己的母亲,所以在化妆的时候,完全避开了这一部分。
最后,呈现在萩原研二面前的是一个与性转叶藏不同,但依旧如宝似玉的美人,“她”似乎有点混血儿的风采,却不是很明显,说是绳文后嗣,也不是不行。
萩原研二感慨着说:“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像艺术品一样,巧夺天工呢。”
是的,易容在叶藏手里,确实是一门艺术。
叶藏真的很想瞪研二一眼,但是当着本人的面,又做不到,两个人贴得太紧了,研二只是胳膊肘动了一下,就戳到了叶藏的胳膊。
叶藏的手连带着抖了一下,没收进化妆箱的眉笔,就这样掉落了。
“喔唷。”
萩原研二的反应极快,他直接弯下腰,埋头去捡,又因为后车厢太小了,而笔又掉在叶藏的裙摆下,几乎是埋在他的腿上。
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芬芳沁入鼻尖。
春夏之交,东都一日热过一日,此时叶藏所穿的,是春天的布料,不如夏天的轻薄,但只有一层,来自另一个人的气息与热,轻而易举地扑在他的大腿上。
“!”
他抖了一下。
“捡起来了。”
始作俑者偏生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似的,大大方方地捡起眉笔,又放在叶藏的手心。
只是他灵活的小拇指,在叶藏柔软的手心,像刷子般,勾了一下。
……
三点零四。
降谷零看了眼手表。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四分钟。
十五分钟前,发给叶藏确认时间的信息姗姗来迟,盖上了“已读”的标签,伴随着一句“抱歉,零,我要迟一点点到”。
降谷零自然说好,但这不符合叶藏习惯的一切,让他嗅到了不一般的气息。
‘有什么发生了。’
他不动声色地想着。
手指没有焦虑地敲打方向盘,卧底生涯让他深谙“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然而,内心深处,依旧响起一段违背了理智的音节。
‘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随即,降谷零意识到自己这一想法的荒谬之处,且别说叶藏是不喜欢麻烦人的性格,即便真有了事儿,除非是没有别的候选人了,以他们的关系,也不会让自己解决。
他不得不承认,对叶藏来说,琴酒比自己亲近多了。
他对此怀有长久的怨愤,却不得表露。
所以,留在降谷零面前的只有一条路,等。
等到叶藏出现,亲口诉说发生什么为止。
好在,叶藏也没有迟到太多,就在降谷零望眼欲穿的时候,一辆车丝滑地与他相接,正是叶藏今日开来的车。
降谷零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或许是直觉,又或者是,他熟知叶藏开车的习惯,光凭借杀车的小动作,他就确定,驾驶座的,绝不是叶藏。
对方的车窗缓慢下降,与此同时,降谷零的手机又传来提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