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叶藏太了解他,正如同他了解叶藏。
他胆小、犹豫,会装傻,过去,gin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清除那些胆敢将他当作目标的杀人犯的害虫,他不相信叶藏没有发现,但是,对方全然做出了没有发现的模样。
他出去,当然不至于现点现杀,但是大江岁三,那个男人毫无疑问挑战了琴酒的权威,让他很不愉快。
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吃点苦头。
而且,他从大江岁三的态度中察觉到了某种非同一般的东西,这仅仅是琴酒的直觉,他准备搞清楚。
琴酒清楚叶藏的体力消耗,看他的腿,抖得像出生的牡鹿,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出去的,本以为他关上的门不可能再打开,他才准备出门,没想到……
“你……是要去找大江先生吗?”
果然猜到了,踟蹰中带着一丝丝肯定。
琴酒抬起眼睛,看了眼叶藏,后者露出了有些急迫的哀婉的神色,他上前一步,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样,抓住了gin的胳膊。
“不要那样,gin。”
又变回了gin。
叶藏还在继续:“他只是……有一些好奇,我没有回应他的热情。”像为了毫不相干的热情的追求者而请求,琴酒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叶藏就是这样的人。
他只是注意到了,叶藏抓住了自己的手臂。
在很久以前,他也这么做过,两个人甚至发生了相同的对话,不过那个时候,是为了叶藏那些养在外面的,让他感到碍眼的人,尔后的几年,以琴酒被流放的身份,甚至不能再去过问那些家伙。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这个时候该说什么呢?琴酒毕竟是琴酒,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完全不会不承认的,而且他不会说一句软话。
所以此时,他低下头,淡淡地看着叶藏,说:“你在为了他求我?”
仿佛完全回到了从前。
叶藏有些进退两难了,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只是……不希望你那么做。”
被他抓着,琴酒也不动了。
他看着叶藏,淡淡地说。
“阿阵。”
叶藏露出有些迷茫的眼神,下一秒,却茅塞顿开了。
他红润的、果冻一样的嘴唇中吐出两个字。
“阿阵。”
……
次日。
‘没有来吗?’
萩原研二提前来到宴会厅,守株待兔。
此时是下午四点,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地进场了,他们并不是为了精美的冷餐台,而是将这里当成了社交的场所。
夫人与夫人们一起,男人们攀谈着最近的政治、经济话题,他们的儿女像小大人一样社交着,仔细看去,便能分出一个个社交的团体,与其中的领军人物。
法官的孩子是法官,贼的孩子是贼,在日本这个几乎没有流动性的社会,一切都显得那么赤/裸。
哪怕是维护社会正义的警官,看到这一幅纸醉金迷,又透露着绝对的公平与不公的画面,都露出了有些嘲讽的表情。
他拿了一杯酒,随后同上前搭讪的富贵人家的女儿致意,又攀谈了几句。
只是在谈话的时候,总是分出一丝目光,在场内逡巡着,寻找“黑木舜平”。
昨天在床上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太像了,像叶藏。
而他身边的“阿琴”又是另一重佐证。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gin那样的男人是极为少见的。
现在,他缺少的只有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比方说,gin的项链。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见那两个人,这既是他的私心,也是任务的一环。
如果知道组织追杀的人是谁,保护线人就会变得容易,而且,在下船的时候,也可以通知公安,将行港口团团围住。
他一定要抓住gin。
这个时候的萩原研二,是一定没有想到,自己已经被看破身份的。
早上的时候,通过推理,找到了黑木舜平在的楼层,“偶然路过”了两次,可惜的是,并没有看到人。
以阿叶不正常的作息,应该会睡到日上三竿吧。
想到这里,他几乎要露出一个微笑了。
虽没遇见,却没有一次又一次地路过,他不想被船员当成斯托卡,而且,过早地打草惊蛇,被琴酒发现,可是很糟糕的。
所以,选择了守株待兔,来这里,来乌丸庆一郎的生日宴上。
乌丸庆一郎的生日宴,是整趟旅程的高潮,他是带着任务来的,要第一时间知道继承人是谁,有可能的话,给对方留下良好的印象。
毫不夸张地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冲着未来继承人来的,如果“黑木舜平”君没有出现在这儿,多少有些违和吧。
不过,黑木吗……
他开始了进一步的推理。
如果、如果说,黑木舜平就是大庭叶藏,以他乌丸旁支的身份……
为什么阿叶的假身份会跟乌丸家族扯上关系呢?
这到底是偶然,还是……
萩原研二一直在宴会厅,他认识了不少新人,大多是少女,还与一些跟“大江岁三”身份熟悉的人聊了聊。
“大江岁三”是公安捏造的身份,同传说中的议员进行了司法交易,他提供给公安一个完全可靠的身份——被收养的孩子,但是业内人士都认为,那是大江议员的私生子,因为生不住自己的孩子,才把流落在外的非婚生子接回来。
这个身份从存在开始,内里就是萩原研二,一个是他当时需要一个能在社会上走动的身份,还有就是,在发现了他的社交天赋后,公安一致认为,将这个宝贵的身份交给他,能够利益最大化。
先前他也参加过一些宴会,认识了些“狐朋狗友”,而这些人跟他在酒会上碰面了,总要寒暄一番的。
说话的间隙,乌丸家的人进场了,场面上为之一静。
萩原研二看了一下手表。
六点。
同时,他竟然瞥见了另外一个人影。
是“阿琴”。
‘奇怪……’
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为什么“黑木”不在。
而且,他看“阿琴”的样子,似乎是看向了乌丸等人的方向。
仔细看去,他的耳朵里带着黑色的麦,这并不奇怪,一些保镖都会这么做。
等等。
萩原研二想着,乌丸家族登场的时候,所有的宾客,全部的眼睛都在宴会厅,后勤则处于最混乱的状态。
也就是说,假设他们是组织的成员,假设他们是带着任务来,那这个时候……
“青木、青木。”
萩原研二悄悄对身前人说。
青木,是一个大会社社长的次子,跟“大江岁三”的性质差不多,是一个还算仗义的人。
他们勉强是“一见如故”。
“怎么?”
灯光已经暗下来了。
青木的眼睛也盯着前面,在聚光灯下的人们。
是乌丸庆一郎的几个孩子,真正的寿星还没有到。
萩原研二说:“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哈?”青木忍不住了,周围的人因为他的气音扭头,他赶快赔笑,又用从牙缝里钻出的声音说,“现在?”
“抱歉抱歉,刚才喝多了,实在憋不住了。”
他说:“帮我看一下,有什么事提醒我。”
青木道:“能有什么事啊……继承人的名单吗?出来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还有一件。”萩原研二说,“看到前面那个人了吗?”他指向了“阿琴”的方向,有意思的是,此时的“阿琴”西装革履,混入在场的宾客中一点都不违和,看来他是故意摒弃了保镖的打扮啊。
他对青木说:“如果他离场了,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啊。”
青木毫不犹豫地说:“你这家伙,该不会去搞有夫之妇了吧!”
萩原研二的叮嘱,就像是私会情人。
坦白来说,以这家伙的受欢迎程度,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青木打量了一下“阿琴”,那个男人立刻就发现了他的眼神,看了过来,其实那个眼神一点也不恶狠狠的,但就让他感到胆寒,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等到“阿琴”别过眼睛才说:“喂喂,这个难度真的有点高啊,就不能换个人吗?”
然而,却没有听见萩原研二的回话。
回头一看,人已经不见了。
青木暗恼地说:“这个家伙……”
*
与此同时,叶藏……
“摩西摩西。”
悄悄对耳麦另一边的人道:“怎么样,阿阵?”
琴酒代替他守在现场,言简意赅道:“一切正常。”
“嗯。”
此时此刻,叶藏正如同萩原研二想象的那样,在后厨穿梭着。
借着昨天,已经把众多客人所活动的区域看了一遍,但这只占整艘船的三分之一,剩下的,则是隐藏在暗中的,但又其实是船上最多人的后勤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