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说罢,他看向苏培盛:“把谢氏押到慎刑司去。”
  话音落下,谢嬷嬷再次惨呼起来。可这回苏培盛眼明手快,没给她上前求饶的机会,就迅速将布条塞进她的嘴里,指挥着两名结实仆妇将她拖了出去。
  一大清早,阿哥所和永和宫里就闹了个鸡飞狗跳,到最后四阿哥胤禛更是将乳母送到慎刑司。
  这事儿不出一盏茶功夫,就被人递到康熙跟前。康熙本以为是德妃与四阿哥的别扭还在进行中,并不以为然,草草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康熙又接着翻看奏折,过了三息才反应,他刚刚看到了什么?康熙再次拿起消息,细细读了一遍,眉眼间渐渐笼上一层阴影:“……等会?什么叫德妃往昔送给胤禛的衣衫,都被乳母昧下了?”
  等下朝以后,康熙得到更细致的汇报。听完回报,他气极反笑,一掌拍在桌案上:“再是皇子身边的乳母,也不过是个奴才,她怎有这般的胆子欺上瞒下?”
  顿了顿,康熙的话语里又多了几分对德妃的不满:“堂堂四妃之一,手里还掌着后宫事务,怎连一个乳母的欺瞒都察觉不到?还闹得母子关系这般冷淡!”
  梁九功小声答道:“皇上息怒,诸位皇子公主自幼由乳母带大,大多念及乳母的养育之恩,待乳母向来宽厚,以前也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依奴才看,定然是这谢氏心性贪婪,见四阿哥敬重她,才起了这般异心,敢做出这等欺君瞒主之事。”
  “德妃挑人时上点心,也不至于……”康熙说到一半,忽地止住声音。他猛地想起,胤禛自出生起就被交予孝懿仁皇后抚养,其身边的乳母,亦都是孝懿仁皇后一并挑选的。
  事关孝懿仁皇后,康熙的口吻顿时一变:“严查这谢氏,仔细查查她这些年,还背着人做了些什么别的苟且之事,有没有勾结外人,一一查清楚,如实禀报。”
  “嗻。”梁九功应了声,赶忙退下去办。不过他方才走到门口,又被康熙唤住。
  康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缓缓说道:“朕记得太子的乳母和乳兄弟也仗着太子的权柄,在外面做了不少错事。现如今胤禛的乳母又出了这样的事,着实让人忧心。”
  他沉吟片刻,开口吩咐:“传朕的旨意,让人把诸皇子、公主身边的乳母,全都清查一遍,但凡有仗势欺人、贪赃枉法、心怀不轨者,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奴才这就去办!”梁九功再次应了声,赶忙退下去办。
  这边康熙忙着严查诸皇子身边的乳母,那边的胤禛正心不在焉地待在工部衙门里,手上的差事频频出错。
  靳治豫刚指出他册子上的一处错误,转眼就又看到了第二处,心里哪能不知道,四阿哥这是有心事,根本没心思办公。
  他想起某些个传闻,并不敢多问,只能委婉提醒:“四爷,方才沙穆哈大人还说,这几日工部诸事清闲,准备让衙门里的人轮流休息,四爷要不要也休息几日,好好缓一缓?”
  先前因为河工修缮、京城道路整改,还有彻查京城地道、地窖数量的事,整个工部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连轴转了好几个月。
  老实说,靳治豫都快忘了休沐日是什么滋味了。
  好不容易等事情告一段落,工部尚书沙穆哈便上奏康熙,给诸人来了一场带薪休假,让忙碌的众人好好休整一番。
  之前靳治豫也曾跟胤禛提起过这事,可胤禛这个工作狂人表示自己此前被汗阿玛关在阿哥所,并没有好好工作,如今正好补回来,就不必休息,依旧天天泡在衙门里,忙得不可开交。
  有时候喜欢效率奇高的上司,有时候靳治豫又很烦。他看着四阿哥的状态,心里盘算着,今日再提一次休假,说不得四阿哥会松口,会有不同的反应。
  胤禛:“不必。”
  靳治豫:“……”不同个鬼!
  胤禛其实也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他想起今早,自己一时冲动,直接从永和宫飞奔回阿哥所,还当着十三弟和十四弟的面,处置了谢氏,心里就有些不自在。
  更让他心烦的事,他到现在都没想好要如何面对德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胤禛心烦意乱。
  他思来想去,很快觉得与其回阿哥所里,独自琢磨这些烦心事,又或是面对德妃,陷入两难的境地,还不如继续留在衙门里努力工作!
  胤禛打定主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定下心神,重新拿起桌上的册子,低头翻阅起来。
  只是写了两行,他便皱了皱眉,往回看去,发现自己先前一连犯了三四个错处,字迹也比平日里更潦草。
  就在胤禛一心想用工作逃避现实的时候,气愤的胤禵正叉着腰,在德妃跟前慷慨陈词,怒斥谢嬷嬷的所作所为。
  德妃坐在椅子里,怔怔地听着,心里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她曾以为孝懿仁皇后死了,一切终将到此为止,她与胤禛的隔阂会很快消融,后来才发现活人难已与死人对比。
  而到了现在,她又发现原来根本无需一个死人,也无需一个地位比自己高,权势比自己更大的人,仅仅一个奴婢,一个从未被她放在心上的乳母,就险些彻底抢走自己的孩子,险些让他们母子二人一辈子解不开这误会。
  德妃的喉咙发涩,强颜欢笑,勉强应付着胤禵和五公主。
  直到目送两人蹦蹦跳跳往内室而去,她才支撑不住笑容,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里。德妃双手捂着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流淌而出:“纹绣,你说本宫是不是很没用?”
  “主子,您别这么说!”纹绣哪敢应承,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拍着德妃的后背:“这不是您的错,分明是先皇后当年打压针对您,离间您与四阿哥的感情,这才让那谢氏生出这般歹心,才敢做出这等欺上瞒下之事!”
  “……或许是吧。”德妃沉默了许久,喃喃自语着。可她心里清楚,纹绣这番话不过是在安慰自己。
  若是她当年能勇敢一些,多主动问问胤禛的近况,多派人去看看她,而不是一味地自怨自艾,一味地沉浸在往昔的委屈和不甘中,迟迟不愿睁开双眼来看清真相,那或许这个误会,根本不会持续这么多年。
  可她一个成年人,一个母亲,竟是一直等着自己的孩子先来靠近自己,先来跟自己认错。
  她怎这般执拗?怎这般懦弱?
  她这样……怎么配当母亲的?
  就在德妃忍不住潸然泪下的时候,内室里五公主和胤禵的笑闹声由远至近。
  德妃恐两个孩子发现,赶忙抬手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复心情,故作无事地抬眸看去:“你们俩怎这么快又回来——了?”
  可这一看,德妃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惊得直接从站起身来,刚刚的悲伤被她尽数抛到脑后。
  德妃目瞪口呆地看着胤禵,她回过神来,而后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做足了心理准备,德妃方才重新睁开眼,然后又用力眨了眨。几经周折过后,她绝望的发现面前的景象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德妃一手捂着心口,另一手抬起颤巍巍地指向幼子:“胤禵?你,你怎么突然穿上这身衣服了?”
  胤禵拎着裙摆,美滋滋地转了个圈,大大方方地在德妃面前展示着:“额娘,额娘,是不是很合适我?”
  德妃说不出话,只瞪着眼去看五公主,五公主别过脸,小声嘀咕着:“这是赌约,赌约!”
  顿了顿,她还补充道:“好歹是在永和宫里穿,都没去阿哥所呢!待会等四哥看过,就好让胤禵拆掉了。”
  第第143章
  德妃闻言, 原本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悄无声息地松了一口气,比起之前说要穿着女装去阿哥所,又或是上书房, 闹得鸡飞狗跳, 人尽皆知, 只在永和宫里摆弄展示已是好得不能再好。
  德妃放宽心,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意,瞥了一眼女儿,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纹绣:“吩咐下去,让永和宫上下人等不许多嘴多舌,若是十四阿哥的事被传出半个字, 当心他们的皮。”
  等纹绣笑着屈膝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德妃这才招手, 示意胤禵到自己跟前来。她上下打量着幼子,嘴里啧啧称奇:“还别说,你还真别说,这衣裳穿在你身上,竟是半点不违和, 怪合身的怪好看的。”
  德妃抬手摸了摸胤禵肉嘟嘟的小脸, 好奇的目光移到胤禵的脑袋上:“还有这个,你头顶上的假发髻是哪里来的?”
  “是五姐姐给我的。”
  “我问老嬷嬷拿来的。”五公主笑着接话。她说的老嬷嬷,便是皇太后跟前得力的管事嬷嬷。因着皇太后年事已高, 头发稀疏花白,故而宫人常年备着各式假发套。
  说着,五公主便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示意身边的宫女端东西进来。宫女端着一个描金漆盘,上面摆着好几顶样式各异的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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