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宜妃说到这里,又是委屈又是郁闷:“他可是养在皇太后跟前的,我连多说一句都不敢。”
“再说胤禟。”宜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他还不如胤祺!学业一塌糊涂不说,还顽劣得很,自打进了上书房,隔三差五就要被皇上教训。”
“上回四阿哥的事也是,皇上当面责备了四阿哥,回头又说我管教无方,真真是……”
宜妃起初还挣扎挣扎,到如今已是万事休矣,只盼前两个儿子能健健康康,至于期望则转向幼子。
“反观德妃,四阿哥胤禛学业出色,上书房里次次都是优等,还跟太子爷走得近,前程那是明摆在那边的。”
“六阿哥胤祚虽说早夭了,可当年也是出了名的聪慧,夭折时也让皇上难过了好一阵子。”
“就连最小的十四阿哥胤禵,才三岁就被皇上夸聪明,如今更是天天黏在皇上身边。”
“姐姐您说说,怎么会这样?”宜妃捧着自己的脸,想不通:“总不能是我比德妃笨,这才会生出两个笨蛋吧?”
——好妹妹,你对自己还怪了解的呢。郭贵人端起茶盏,掩住轻轻抽动的嘴角。她深深看了一眼宜妃,忍了又忍,方才将吐槽的话咽了下去。
宜妃不知道郭贵人的腹诽,说着说着便越发来气,到最后把手里的绢帕都揉成一团,啪叽丢了出去。
“好了好了,就算德妃真的怀孕了,是男是女都没定数的事儿,你犯得着那么生气吗?胤禟就是玩心大了点,聪慧是聪慧的,我还听四公主说他能听懂十四阿哥的胡言乱语,在语言上颇有天赋呢。”
郭贵人将茶盏搁在案上,温声劝说着宜妃:“再说了,宫里有的是着急的人,你膝下站住三个孩子的人有什么好着急的?安心,轮不到你。”
“着急的……”宜妃大脑冷静下来,登时有了主意。她教人将德妃怀孕的事儿传开,目标便是自西苑归来起便抱病在床养胎的平妃。
郭贵人扶额,只恨自己嘴快。
宜妃却是洋洋得意,从宫婢手里接过一张新帕子,笑道:“姐姐你说,四妃八嫔乃是皇上定下的规矩,好端端的弄个平妃做什么?还教她生了心思。”
据说平妃封妃以前,不但内务府的年谱记录里,将储秀宫妃尊称为贵妃,而且其吃穿用度也都是贵妃的份额。
不成想旨意下来,储秀宫妃不但成了第五位妃位主子,而且还位处四妃之后,着实教不少人大吃一惊。
——既然皇上都让平妃在这个位置了,她也别想再踩在自己的头顶。宜妃想到这里,嫣然一笑:“有一位贵妃足矣,我可不想多个难伺候的祖宗。”
郭贵人想了想,便也作罢,自家妹妹爱怎么去折腾就折腾吧——反正,皇上也对平妃有心结,就算闹出来宜妃也无甚损失。
消息一路传到储秀宫里,顿时惊起一片瓷器碎裂声。惊恐的宫女直直跪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扎破了裙摆,刺入肉中,泛起一片红晕。
“可恶,可恶,可恶!”平妃将药碗砸在地上,旋即便感受到腹中一阵剧痛。她面色惨白,捂着肚子惊叫起来:“快!快传御医!本宫的肚子好痛!快传陈太医、周太医、徐太医!让他们立刻过来!”
储秀宫里乱作一团,很快便有小太监连滚带爬跑去寻太医:“陈太医——周太医!徐太医!快去看看我们娘娘,我们娘娘肚子疼得厉害!”
魏珠刚走出门,便听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他身后跟着的御医自然也听得呼喊,顿时面色微变,而后又不自觉地看向魏珠。
“我记得……你是在平妃娘娘身边伺候的?”魏珠定睛一看,很快便从记忆里翻出面前小太监的名字和出身。
魏珠不敢怠慢,立刻请小太监点名要的两位主孕事的御医跟着去,而后让另外两名御医随自己前往永和宫。
刚到永和宫门口,魏珠就看到在宫门口来回踱步的胤禵。
胤禵脸上满是焦急,看到魏珠一行人的身影,他眼前一亮,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魏公公,魏公公你好慢呀!御医呢?”
“都是奴才的错。”魏珠对着胤禵行了个礼,又侧身让开,请两位御医进去为德妃诊治。
偏殿内,德妃正歪坐在榻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被。她听着外间胤禵的叽喳声,压低声音冲着康熙抱怨:“皇上!您怎么也跟胤禵一起胡闹,妾身,妾身只是打了个喷嚏,觉得有些冷了,方才请太医来看看。”
结果胤禵一来,就把自己当做重病号。而康熙不仅不劝说,而且还附和着要她到床上躺着。
康熙哈哈一笑,也压低声音:“你啊向来要强得很。前些日子为了胤禵在太液池的事,你急得嘴上都生了泡,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今又着凉,要是真病了,怎么办?”
“要朕说。”
“就得让胤禵这小子也担惊受怕一下!省得这小子天天没心没肺的,也不知道心疼人。”
“皇上——!哪有您这样吓唬孩子的。”德妃嗔怪一声。可没等她再抱怨,胤禵已拉着两名弯着腰的御医跑进屋里:“快点快点,快给额娘看看!”
御医们跌跌撞撞地进来,见着龙靴便噗通跪下请安。
康熙吩咐他们起身,只是看清楚两名御医的脸,顿时皱了皱眉:“今日值班的左院判呢?他怎么没来?”
御医刚起身,闻言又赶忙跪下:“回禀皇上,左院判刚刚前往储秀宫为平妃娘娘诊治。”
“平妃?她怎么了?”
“回禀皇上,平妃娘娘肚子疼痛不止,具体原因尚不知晓。”紧随其后进来的魏珠回答道。
康熙皱了皱眉,着梁九功再去打听一番,而后才让人上前查看。
两位御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一人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德妃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诊脉。
另一人则站在一旁,观察着德妃的神色,时不时询问几句饮食、睡眠等情况。
只是越把脉,越询问,两名御医的神色也愈发古怪。德妃的身体健康得很,硬要说的话……就是有些肝火旺盛。
御医斟酌再三,才缓缓道来:“据微臣所见,德妃娘娘因近日情志不舒,肝火郁滞化热,故而循经上炎灼于口舌,致唇舌生疮,疮面红肿灼痛,头晕目赤,难已入睡……”
听得懂的如康熙德妃等暗暗点头,而听不懂的胤禵脑瓜子嗡嗡嗡的,‘肝火’两个字在脑海里转啊转。
——肝火?是肝上着火了?胤禵脑海里浮现出德妃通体冒着火苗,炙烤得浑身发烫,吓得面色发白。
康熙和德妃正琢磨如何吓他一吓,没成想两人还没说话,胤禵就浑身发抖,一双眼睛已是泛起了泪花,逐渐向荷包蛋进发。
“胤禵。”德妃的一声呼唤,仿佛打开了闸门。刚刚还在努力克制的胤禵轻轻抽噎起来,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额娘,额娘——”
德妃的心都快化了,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胤禵。”
还未等她说完,胤禵先一步哭喊出声:“呜——额娘,额娘是不是要死掉了?”
德妃顿时愣住。
别说她和康熙震惊,就是允禵都惊呆了:【喂!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胤禵完全没注意允禵的话,更没注意德妃和康熙的神色。他越想越是伤心,越想越是绝望,直直扑进德妃的怀抱,哭得抽抽噎噎:“我会当乖宝宝,呜呜呜额娘不要死翘翘……”
德妃抱着哭包胤禵,一时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原本那些逗弄的心思被她抛到脑后,赶忙拿着帕子给胤禵抹眼泪:“小傻瓜,额娘怎么舍得离开你?额娘就是稍稍有点不舒服。”
“呜呜呜……呜呜呜……额娘骗我。”胤禵仰着小脸,面上已经涕泪交错,瞧着可怜兮兮:“额娘着火了呜呜呜,摸起来会越来越烫的呜呜……”
德妃一听,便知道胤禵是从哪里开始误会的。她忍俊不禁,搂着儿子不嫌脏地亲了好几口,方才笑道:“肝火旺盛是指额娘心情不好,不是说额娘的内脏着火了。”
胤禵用力吸了吸鼻涕:“真的?”
德妃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
她说到这里也忍不住笑,又伸手戳了戳胤禵的脑门:“人身上怎么会着火呢?你这孩子,净想些稀奇古怪的。”
胤禵抽了抽鼻子,还在怀疑:“额娘真的真的没事吗?不会是故意装身体好来骗胤禵吧?”
德妃叹道:“真的真的没事。”
康熙扯了扯嘴角,大手落在胤禵头顶用力揉了揉:“你这小家伙警惕心还挺高,你额娘说的是真的,喝上两碗降火的汤药就会好的。”
再三确定德妃没事,就连瞌睡虫大仙也保证德妃平平安安以后,胤禵方才放心,窝在德妃怀里撒娇半响才满意。
康熙看他与德妃黏黏糊糊的,怪不顺眼的,伸手就把他从德妃怀里拎出来:“都读书了,怎每日还赖在额娘怀里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