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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当年的始作俑者一个进了监狱,一个家也不回人都找不到了,可他扪心自问,如若祁安回来,他能做什么呢。
  祁安为商道德有失,可做家人从没亏待过他,那是他姐姐,跟他流着一样的血,一手将他养大,他除了一起遭报应没有别的办法。
  那去怪谁呢?怪闻海诚玩弄人家感情将人惹急自食恶果吗?
  可真算起来,拍摄了发妻不雅照片的人竟然也是受害者,祁安没想过陷害梁婧妍,闻海诚就更没想过将视频公开。
  怪梁婧妍“九族连坐”“吗?可要是没有梁婧妍重拿轻放,祁安还不知道要吃几年牢饭,哪有机会逍遥在南海给海龟清藤壶。
  人家梁阿姨仁至义尽,唯一的要求就是闻昭跟祁家断干净,祁宁想到有一丁点埋怨的念头都要羞愤死。
  那还能怪谁呢?怪闻昭当年没有坚持吗?
  可是闻昭苦苦维持二十几年的家因为这事儿说散就散了,母亲险些死在他面前,跟父亲也再不来往。
  他禁不住想,当年的事好像谁少错一点结局都不会那么惨淡,或者谁再多错一点,他的情绪就能有所凭依。
  他仍旧想要指责,可他面前只有一个跋山涉水追来他身边的闻昭。
  而闻昭正用一种完全不知所措的表情看着他,问他,“那我呢?”
  闻昭问,“祁宁,我做错了什么?”
  恍惚间,两人身份又对调。
  祁宁透过闻昭,看到当年的自己,那年他也是这样吗,无措地重复着“我不知情”。
  祁宁只是沉默,闻昭的眼睛又变得通红,他用着和当年完全相同的语调说起与当年完全一致的话,“这对我不公平。”
  祁宁的眼睛也跟着红了,他这次没再委屈自己,“可是我也没有被公平地对待过。”
  “当年你要走甚至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你们一个两个都有资格做选择,我就只能等!我等祁安在我跟生意之间做出选择,等你在我跟你妈妈中间做出选择!”
  “我姐选了生意,你选了你妈妈,没有人问过我要选什么,没有人让我参与任何过程,你们只是把结果通知给我,谁对我公平了么?”
  “是我错,”闻昭急急地说,“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跟你说,是我没能力,我总觉得还有转机,总觉得以后会解决......”
  “你成熟一点。”祁宁没想到这种话竟然有朝一日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我不要成熟,”闻昭语气固执,“成熟没有用,我要祁宁。”
  祁宁呼吸变得很急促,“你要的是十九岁的祁宁。”
  他开口才察觉到情绪的过分冲动,进而意识到,自己对闻昭刚才说他变了的话竟然耿耿于怀至此,“你也说过我变了。”
  闻昭也没再说什么,跟他一起安静站了会儿,可能是在看他,也可能是在想事情,总之很久没说话。
  “我知道我们分开太久了,也知道五年过去,什么都会变。”很久后,闻昭开口,打破了蔓延在两人之间的沉默。
  祁宁单手握拳,在身侧攥得毫无血色。
  闻昭看了他一会儿,继续说,“但我一直以为能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问,‘闻昭,我能不能追你?’的人,永远都不会变。”
  “至少不管别人怎么变,祁宁是不会变的,十八岁和二十八岁,五十八岁和七十八岁,永远都一个样。”
  祁宁的眼睛瞬间红透,“你讲点道理。”
  “我怎么不讲道理?”闻昭的声音不知何时也被痛苦包裹,他音量很轻,“祁宁,我还要怎么讲道理?”
  “很多话我从在平城见到你第一眼就想说,只是你一直在躲,我就想,那再等等,等祁宁不那么害怕再说。”
  “可是我等了那么久,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怀疑我跟别人好,问我有没有结婚,说把我们之间的事儿都忘了,跟我就只是合作,还说要跟我‘就到这了’。”
  “你知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这个人还是祁宁吗?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宁眼睛很酸,但仍专注直白地看着闻昭,像在争分夺秒,仿佛一眨眼闻昭就消失了。
  在晨光里,闻昭的眼底映上大片霞光,像太阳落在海面上,那一点点的波澜,让祁宁发现他眼睛已经很湿了。
  他们该不顾一切地拥抱彼此,该接吻,该在披满霞光的餐桌上**,将祁宁这间小公寓染上两个人的气息。
  但他们只是静静望着彼此。
  闻昭说,“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忌讳,那么多不可说,但只有一样东西我以为是可以随意谈论的,即便分开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我还爱你。”
  “从跟你在一起,到分开,再到现在,祁宁,我爱你,没有哪一分钟停下过。”
  “你要我讲什么道理?”闻昭以一种疑惑又难堪的语气问,“这算不算道理。”
  祁宁不肯开口,闻昭便再朝他走一步。
  他微微弯腰,将额头跟祁宁抵在一起,用明显讨好的,十足卑微地姿态恳请他回答,“祁宁,你回答我。”
  “我爱你算不算道理?”
  第65章 一辈子
  祁宁全部翻涌的情绪因为这句话戛然而止,瞬间加速的心跳一下下要将他耳膜击穿。
  他头晕目眩,感到马上要站不住,以为是难过或是什么其他负面的情绪在膨胀,但很快,他意识到正在产生荒谬又恶劣的快感。
  他悲哀地想,重逢以来,闻昭的种种态度,无一不在表明当年那场血淋淋的交锋,竟然是他大获全胜。
  在他认为爱能战胜一切的时候,所有都在用所谓大人的身份,劝说他过几年自然就会放下,他闹得天翻地覆,没人站在他身边。
  他的感情被所有人不看好,以为只要闻昭不放弃,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可是闻昭先于所有人选择妥协。
  等他终于慢一步长大,想通爱不抵万难,凡事多为人着想的时候,那群人竟然又一个个都为相爱摇旗呐喊起来。
  闻昭来找他,姥姥和郝阿姨就差把“希望你和闻昭重归于好”写到脸上,就连没见过闻昭的祁虹都问他还有没有余地。
  祁宁很难不去想,这算什么。
  他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所以呢?”
  他推开闻昭,声音颤抖,“所以你现在又觉得你的爱情最重要,家不重要,爸妈也不重要了是吗?不是你这样选的吗?”
  “我后悔了,”闻昭说,“你走的那天我就后悔了。”
  他迫不及待自证,尽管听起来其实很像在开脱,“我不想跟你分开,当年也根本不想让你走,那天航班晚点,我给你打过电话的,很多通,你没有接。。”
  “我在新西兰待了八个月就回了国,去过很多次平城,也去过很多次兰苑,但你们搬走了,我找不到你。”
  “姥爷过世的那个冬天,我得了很严重的肺炎,高烧不退,一直在住院,我没想错过消息,如果看到,我一定会来。”
  还有很多很多,闻昭没再说。
  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祁宁,然后在对方眼里找到份量相当的遗憾和满足,进而发现,这两种情绪竟然可以同时存在。
  有无数悲凉仓皇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升腾起,他心慌到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有种直觉,认为祁宁似乎在这一刻放下了什么。
  他甚至不敢听祁宁再说别的,只是哀切地问,“你可以原谅我吗?”
  原谅闻昭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缺席,原谅闻昭隔了那么久才出现在他面前,原谅闻昭当年没有和他站在一边。
  许多许多,他想,他罪大恶极,希冀祁宁说“原谅你”,说“讨厌你,不要再理你”也行。
  但祁宁没有读心术,他只是用很轻的语气说,“算了吧。”
  闻昭心里蓦地一空。
  “别这样。”许久后,闻昭开口,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在抖。
  他倾身朝祁宁凑过来,似乎想要抱他,但害怕被推开,所以又在距离过近时停下,“祁宁,别这样。”
  他说:“我会乱猜的。”
  “我在解决,”闻昭试图安抚祁宁的情绪,但话开口又不知道是在安慰祁宁还是安慰自己,“我现在能解决,你害怕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我跟你保证。”
  “你怎么解决?”祁宁问,“梁阿姨会接受我吗?”
  闻昭动了下唇,没能说出什么。
  祁宁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答,他嘴角苦涩地一挑,为自己不久前恶劣的态度向闻昭道歉,“当年是我太任性,现在我知道你迫不得已......”
  “别人我不管了。”闻昭急切地打断他。
  “然后呢?”祁宁问,“闻昭,然后呢?”
  “再看着你妈妈因为你跟祁安的弟弟搞到一起整宿睡不着觉,看着她因为我出现又想到以前的事,看着她哪一天翻出当年的新闻半夜想不开又往天台上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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