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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因为没预料会遇到祁宁,所以他吸烟后没有遮掩,隋阳送的那瓶商场赠品,被他遗落在停放于深市的车里。
  但祁宁并没有察觉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即便他们抱得那么紧。
  也或许发现了,但不在意,所以没有问。
  毕竟他宁愿找国际快递也不要再回来跟闻昭接触,明知道闻昭醉酒难受也没想留下照顾,冷淡得比跟他不熟的王总还要不如。
  风里那个过密的拥抱带来的安全感逐渐消散,闻昭没头没脑地想,如果刚才祁宁要走时他起来将人拉住,会是副什么场面。
  可能是被温和地推开手,再跟他说几句客套话,比如“闻哥,以后少喝点酒”,也可能贴心地帮他叫客房服务。
  但不会再为他留下。
  他明白,祁宁也明白,他们不是那种分开后还能从容地坐到一起谈起从前的关系。
  太多东西挡在面前,解决不掉,也忽略不掉,分开了就是分开了,镜子里的人再怎么示弱装腔都会被抛下。
  胃里那几千根钢钉又开始此起彼伏地扎,闻昭自嘲一笑,一捧水掬起来哗啦泼到镜子上,转身出去又将自己砸回床上。
  ——“你们闻总结婚了吗?”
  ——“我也没有想知道。”
  ——“早都忘了。”
  闻昭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听着祁宁那几句话一叠声在脑子里响起,自虐般感受着疼痛从胃里产生并慢慢扩散到全身。
  他疼得骨头缝都像在漏风,怀疑自己整副肋条板下只剩个脆弱的心脏勉强地跳动着,碰一下,就会七零八落地摔个粉碎。
  闻昭蜷起腰,负隅顽抗,他拿指节找到疼得要命的地方死死顶住,挣扎尚未起作用,突然听见祁宁的声音,“这么疼?”
  闻昭恍惚,下意识抬头去找声音的来处。
  两秒后,灯被打开,闻昭被晃得闭了下眼,再睁开,见到祁宁去而复返,正带着一身凉气站在他床边。
  他手里拎着一个印着连锁药店名字的透明塑料袋,隔着袋子能看出,里面是一盒铝碳酸镁和一个蓝色热水袋。
  闻昭怀疑自己疼出幻觉,他没听见祁宁开门的声音。
  他不说话,祁宁看他额头上一层冷汗,只当他疼得厉害,便从袋子里拿出热水袋贴到他肚子上。
  热气隔着睡袍传到胃部,闻昭看着祁宁,突然扬唇笑了起来。
  祁宁不知他怎么回事,见闻昭越笑越开怀,心道这人什么时候酒品变得这么诡异,又担心他生病,想要伸手试试他的体温。
  不过才有动作,就被闻昭死死拉住了手腕。
  也是此时,才意识到闻昭换了酒店的睡袍,顿时有种被耍弄的气愤,手忙脚乱要推开他,“你装醉?”
  闻昭将他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举过头顶,轻易制住他,声音低沉地警告,“不要动。”
  这话祁宁很熟悉,他十八九岁时听过很多。
  祁宁不用刻意去想,也能完整记起卧室顶灯在视线沉浮中会折射出怎样的光影,当然也能记得闻昭说不要动时,下一步是什么动作。
  祁宁停止了挣扎的动作,清晰地感受着道德感摇摇欲坠。
  只是闻昭动作很用力,眼神却正相反。
  他看向祁宁的目光很痴迷,却又不夹杂欲气,目光专注珍惜地像是在看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宝,眨也不眨,似乎一秒钟都不愿错过。
  祁宁的心跳正在猛烈地加速,他的耳膜嗡嗡直响,明明寒冬腊月,却错觉回到两人初次见面的那个蝉鸣嗡响的热夏。
  也分不清是谁主动,两双唇撞在一起。
  闻昭动作一如既往的强势,一手压着祁宁不叫他乱动,一手从他腰后穿过,搂得像要将他压进骨头里那么紧。
  他吻得很深,舌头从祁宁湿润柔软的唇瓣扫荡进口腔,要将人活吞了般用力,只在空气稀薄时暂分,好心让祁宁换气。
  只是不等祁宁气息缓和,又粘上一个窒息的吻,反反复复,引着祁宁跟他一起呼吸不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要报复回来。
  吻越来越湿,也越来越不能缓解闻昭的焦躁,他垫在祁宁腰后的胳膊用力到将他腾空抬起,彼此小腹霎时贴紧。
  大腿根碰到什么,祁宁脑中的警铃终于响了。
  他齿间用力,将闻昭上唇咬出一个破口,趁闻昭吃痛松劲儿,气喘吁吁地推开他,“闻哥,我该走了。”
  这句话里有闻昭很不愿意听的关键词,他抱紧祁宁,“不许走。”
  顿一顿,又重复,“别走了。”
  祁宁心脏酸痛,源于一阵过于久远又矫情的委屈,来自十九岁的自己。
  他去加拿大前,见过闻昭的母亲。
  闻昭长相更多遗传自父亲,但性格温和的一面大概更受母亲影响。
  祁宁在两家闹成那样的情况下去见她,她也没有为难,只是声音轻轻地问,“可不可以跟闻昭分开呢?”
  她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形容枯槁地躺在病床上,被祁安害成那样,甚至要反过来跟祁宁道歉,“抱歉,我知道不是你的错。”
  “但是祁安毁掉了我的人生,我实在没有办法心无芥蒂地看着我儿子和她弟弟在我面前谈情说爱。”
  梁婧妍的话令祁宁感到万分难堪,他自然也知道梁婧妍已经仁至义尽,但他出国迫在眉睫,只能病急乱投医。
  他几乎是绝望地问,“阿姨,那如果闻昭留我呢?”
  梁婧妍苍白的脸庞一丝生机都没有,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祁宁,又重复了一遍,“祁宁,我不知道。”
  祁宁离开那天,闻昭亲自送的他。
  他什么都不敢提,不敢提跟梁婧妍的私下见面,不敢提自己抱有怎么样的期待。
  他不敢承认,也难以启齿,那种愚蠢又冲动的,认为只要闻昭留他,那他们就还有可能的念头他一直都有。
  但他没立场像梁婧妍那样提出要求,因此只是拖延在机场的时间,只是拖延来拖延去,也没等到闻昭一句挽留。
  猝不及防在这个深夜听到,胸腔和眼眶都被酸热的情绪涨满,却又怎么也填补不上当初的期盼。
  闻昭仍在喃喃着不叫他走,只是神色逐渐变得迷离又困惑。
  祁宁不再怀疑闻昭醉酒的真实性,因为他确切地感受到,闻昭正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祁宁,”闻昭低下头,用唇去找祁宁的耳朵,碰到耳垂,很缺乏安全感地咬住,一声声重复,“祁宁。”
  祁宁怔怔地看着天花板,繁杂的壁纸纹路逐渐变得扭曲模糊。
  他推一推仍死死压在身上的闻昭,想告诉他认错了人,可不等开口,衣领便被打湿。
  闻昭湿透的睫毛一下下在他脖颈上扫过,他的心脏先于他的皮肤尝到咸苦的味道。
  “祁宁,”祁宁闭上眼,听见二十八岁的闻昭哑着嗓子,去找再也找不回来的那人狠狠告了二十四岁的祁宁一状,“你骗我。”
  闻昭说,“莱斯利才是哲学家里最混蛋的那个。”
  第20章 必杀技*(1)
  研二那年的暑假,祁宁超速驾驶轮椅压伤了闻昭的脚,尽管闻昭有意小事化了,但他受伤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在祁宁问出那句“我能不能追你”后,本该在公司和闻海诚谈合作的祁安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家门。
  一声带着盛怒的“祁宁”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倒也将闻昭从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境地中拯救了出来。
  闻昭闻声回头,先看见自家老爸幸灾乐祸的表情。
  没等说什么,祁安推门进来,门开大,闻昭才看见门口不只站着闻海诚和祁安两人。
  他们身后还有位四十几岁拎着医药箱的男人和一对约莫七旬的老人,想必是迟来的医生和祁宁住在附近闻讯赶来救场的姥姥姥爷。
  祁宁显然也对这场面措手不及,先是震惊看了眼闻昭,意识到他没有泄密的时机和动机后,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郝阿姨。
  郝阿姨尴尬地清清嗓子,“大夫正好想问问你腿伤的事儿,我在厨房没听到电话,就打给了你姐。”
  言下之意,不是我蓄意告状。
  祁宁吃了个哑巴亏,闷闷地喊了声“姐”,又明知故问,“你怎么回来了。”
  祁安理都没理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奔闻昭。
  她脸上歉意明显,“闻昭,我都听说了,实在不好意思,快先让大夫看看。”
  她说着,侧过身给医生让地,见祁宁还在原地碍手碍脚,眉头一皱,不需要说什么,祁宁自动灰溜溜地腾窝。
  大夫打开医药箱掏了副手套,见桌边放着个家庭医药箱,闻昭脚上又裹着层医用棉,边戴手套边问,“自己处理过了?用的什么?”
  “没处理,”闻昭说,“就按了按血。”
  大夫点头表示知晓,郝阿姨搬来两个矮凳,大夫坐了一个,另一个推给闻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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