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从对方为了自己的父亲能毫不犹豫的从二楼跳下来,自己一个人找到警察局,江洵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不同寻常了。
赵楼兰闻言一愣,他的脸上带上了一些柔软的神色,眸子里有欣慰,“小安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的……可是之前他妈妈去世之后就不太爱说话,我那段时间也没怎么管他,结果被确诊了自闭症……”
江洵神色一动,不动声色的开口询问:“您曾经有教过他化学方面的知识吗?”
赵楼兰没有否认:“我就是化学专业的,他妈妈当年也是学化学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里……没有学过化学方面的知识才奇怪吧?”
这就是当时宋野和赵楼兰说赵小安判断他工作的地方会爆炸时,他拿出来的依据。他其实也想不到赵小安除了这方面,还能通过哪些途径知道这些消息。
一个很聪明的小孩,从小就开始学习化学,在自己的父亲身上闻到一种试剂的味道,迅速的判断了出来,应该很正常吧?
江洵看着他的表情,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几秒后,他轻轻的对赵楼兰摇了摇头,提醒道:“就算你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也是带了防护工具的,大部分的药品残留都不会出现在你身上……小安能通过气味判断药品的可能性很小。”
“况且,这场爆炸的缘由并不是化学药剂,而是有人故意投放了炸弹。”
这是解辰前一天晚上拿出来的成果,通过和江洵的信息交流后,解辰迅速的又往返了现场一次,在大量的火灾残骸中提取到了少量的火药残留,并且和之前那些案子的火药残留进行对比。
可以判断之前在莲城发生的几起小型爆炸案件都来自于同一种火药,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作案。
“所以……比起对方是个神童,我更偏向于他在日常生活中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会梦到爆炸的情形。”
“但不可否认……小安在某种方面确实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赵楼兰微微皱了皱眉,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抬起头看他们的儿子,仔细的想了想,近一个月来他们所接触的人群。
赵小安本来见的人就少,唯一几次出门都是去机构进行心理治疗,并且都有他的陪同。社交网络也很简单,只有他,机构的老师,隔壁的顾奶奶,还有一些机构的同学……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人。
“我知道你所说的意思……”赵楼兰的语气渐渐的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小安可能见过凶手,并且听过他们的交谈是吗?”
江洵微微点头:“大概是这个意思,而且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冲着你来的。”
有确切的时间,确切的地点,确切的人物,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组成一副极为壮观瑰丽的梦境。
赵小安察觉到了危险,并不是因为对梦境的恐惧,有极大的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被列入了凶手的狙击名单。
赵楼兰背后有些发麻,他下意识的用手揽了揽赵小安的肩膀。
他总觉得自己的儿子所看见的东西或许比自己知道的要多,在爆炸案发生后,他所知道的东西很有可能给小安带来杀身之祸。
“今天早晨已经有警方来找你进行二次笔录了,我虽然不希望你把这件事情透露出来……但是你必须要向警方寻求帮助,保住自己和小安,那些人如果发现你没有死……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
毕竟在那么多研究员里,只有赵楼兰一个人受到了袭击。对方没有杀死他,极有可能是想把这件事情变成一个意外,让赵楼兰变成一个不小心死在火里的遇难者。
江洵早晨在宋野的病房里坐了半天,对方一直没醒,他便梳理了很久。
他开始有些好奇赵楼兰这个人为什么会受到那些人的狙击,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毁灭的。
让那些人不惜烧掉了一整个厂子,都要把这个人置之于死地。要不是宋野及时的发现他的消失,赵楼兰现在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我明白了。”赵楼兰的背脊肌肉紧绷了起来,他将声音压低,语气中带着笃信:“我会向警方透露一些事情的……我手头还有瑞安制作非法药品的证据,我可以用这件事情跟警方做交换。”
瑞安是赵楼兰的老东家了,赵楼兰在前一天和江洵录的那个视频纯粹就是反手捅了对方一刀。
按理来说,这家公司其实特别的人性化,尽管赵如兰因为儿子的病情五年来上班一直断断续续,那家公司始终没有开除他,反而还给他了很优渥的带薪休假条件。
“其实我很好奇,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对方在做毒品,为什么当时你没有举报他们?”江洵微微拱起手,遮住自己的嘴唇,黑色的毛衣衬着青年肤白似雪,带着一种极为脆弱的苍白:“像你这样一抓住机会就毫不犹豫的人,应该不至于在那个地方蹉跎这么久。”
这是一家私密的包间,足够作为这种对话的秘密场地,二人说话压着声音,赵楼兰垂下眸子,似乎是有些疲惫,“因为小安。”
“小安在之前的治疗中需要大量的费用,我妻子当年是癌症走的,抗争了很多年,把存款全部都用光了,我需要这份工作给小安赚治疗费。”
“我之前特别怕丢掉这份工作……”他吸了吸鼻子,头上的纱布并没有拆掉,显得有些滑稽。
“你能感受那种感觉吗?你的儿子生了病,你的上司在给你施压,你的工作可能牵扯到违法犯罪的东西,每天都诚惶诚恐,可你又不敢丢掉这份工作,因为你知道只要一丢掉这份工作,自己和儿子就是死路一条。”
“可是你现在确实已经丢掉这份工作了。”江洵叹了口气,他看得出来这个男人的身上承载着极大的压力,“并且,在短时间内你是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的。”
“那是因为我之前有些想不开。”赵楼兰笑了一声,抬起手伸了个懒腰,放松紧绷的筋骨,“就是吧……发现那几个经理就算这样了还想杀我,我就感觉很没意思……这份工作虽然高薪,但实在是没什么幸福感可言。”
“他们都想杀我了,我不捅回去,不就显得我特别孬种?”
男人已经在这场大火之后重获新生,他抱住怀里柔软的儿子,感觉身心都陷入到了一种极大的幸福感之中,他低低的对江洵道:“而且我的命是宋队长救回来的,你当时告诉我局里的情况之后,我就觉得……如果我不发声,我也不敢想象宋队长会遇到些什么。”
“人可以穷,但是不能没有志气,不能没有良心,大不了我以后一天打三份工,肯定能养活我和小安。”
江洵坐在原地愣了很久,或许是因为他的话,他莫名有些欣赏面前这个中年人,主动的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橙汁。
“这件事情肯定会牵扯出很多东西。”他认真的告诫对方,“我不能保证你和小安一定安全,但是就像你说的,既然对方已经出手了,我们就不能当个孬种。”
玻璃杯在空中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赵楼兰高兴的眯起眼睛,闷了一口啤酒。
“我不会拖后腿,我觉得我至少要把老东家搞进去才能放心。”
吃完饭后他就开车送了两人回家,然后绕了城市半圈,绕回了自己的小区。江洵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多了,小区绿化上的积雪被一群小孩玩的都是脚印,踩上去就是一股粘腻的湿滑。
他绕开人群比较多的地方,默不作声的回了自己的那栋楼,刚到门口,就敏锐的发现门口多了一双运动鞋。
江洵眯了眯眼睛,大概猜到了这作风是什么人,伸手就拿起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放在门口,忘记拿进去的帽子,从包里掏出钥匙,旋开了机械锁。
屋里黑洞洞的,本来带着旧伤的,不太敏锐的五感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有人朝他的方向冲来,伸手就用那帽子往前方扇了过去!
“啊啊啊!”惨叫声在冰冷的空气中响起,江洵摸到了墙边的开关,一打开开关就看见一个大男人蜷缩在门口的地毯上,捂着自己的脸发出嘤嘤的痛哭声。
又一道黑影窜过,一只熟悉的大黑狗轻昵的蹭着江洵的腿,摇着尾巴热情的欢迎他回家。
江洵大大方方的撸了撸狗头,将那顶帽子扣在了狗的脑袋上,回身关门。眼见那人一直赖在地上不起来,有些好笑的用脚踹了踹对方的腿:“滚起来。”
顾灼松开了捂着脸的手,露出了一个极为委屈的表情,他的脸上被抽出了一个红印子,瘪了瘪嘴,“你下手好狠。”
“谁让你有毛病。”江洵毫不客气的批评,“大晚上的不开灯,怎么看都觉得你不怀好意。”
“你变了啊!”顾灼差点哭出声来了,“阿洵,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
江洵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对他的话用身体表达了不赞同,紧接着便绕过他,找到鞋架上的拖鞋,进了客厅,“顾叔给你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