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葛全人已经飘到了大门口,声音回荡在院子里,“过些时候没准还要远行,要备些厚的。”
  他人出了门后,又莫名其妙地重新回到成衣铺子,只不过这会儿铺子里的厚外套都是去年积压的陈货,掌柜的找出来葛全也没相中。他一个从前吃什么穿什么都不在意的糙汉子,这会儿也能看出衣裳好歹来了。
  回到小院,还没进门,葛全就发觉了不对来,院内气息繁杂,不止一人。
  小少爷还在院子里。
  葛全心下一紧,没走正门,远远绕到院子后面的小巷,脚尖轻轻一点,人便已经翻身过墙,整个动作无声无息,只有衣襟被风煽动的细微声响。
  院子前门守着七八个人,正躲在门板后面严阵以待,方锦容的房间里有一道绵长的气息,是熟睡之人才有的,他应该是被施了什么手段昏睡过去。
  葛全目标准确,直接破窗而入,直奔方锦容的位置,把守在他身边的男人吓了一跳。
  “谁!”
  那人的一声惊呼令守在大门处的人都惊醒过来,飞奔向屋内。
  然而葛全的动作比所有人都快,在屋内那人反应过来要拿方锦容威胁葛全的时候,身边冷风一扫,躺在他身边的小哥儿已经被葛全抱在了怀里。
  他额角渗出一滴冷汗,按刚才的速度来算,眼前这个白面男子若是不救人,改为杀他,他早就身首异处了。
  “二哥!”
  “可是那人回来了?”
  “二哥你怎么样?”
  被叫二哥的人感受着脖颈上沉重的凉意,咽口水的幅度都不敢过大,这柄架在他脖子上的重刀,刚才还挂在他腰侧。
  “都别进来。”二哥声音发紧。
  这句话说得有点晚,对这些手脚利索的武者来说,一进的小院,从大门到正屋也不过十几步远,转瞬即至。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踹开,外面七八个汉子便见自家二哥被人刀架了脖子,还是他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把刀。
  而那人一手持重刀,一手抱着个小哥儿,浑身上下稳得不像真人,只有他们踹门带起的风,掀动了他一点发丝。
  面如寒绡白,眼似丹凤翎,
  万物皆为刃,逐浪一身轻。
  “艹!葛全!!!”
  “不是说他师父吗?”
  “你别动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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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3章 葛全x方锦容2
  “为何找上门来,你们又是何人?”
  葛全不嗜杀,但这群人上来就挟持了方锦容,几乎是触及他的逆鳞,所以他此刻面上冷得要凝结成冰,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用力,二哥脖颈上便出现一道明显的血痕,吓得他汗水流得更欢,落在脖子的伤口上,蜇得人脑袋都木了。
  “别动手!我们要找的是葛擎天,与你无仇无怨。”其中一个长得最瘦的男人慌忙劝说。
  葛全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耐力似乎无穷无尽,“你们既然知道葛擎天是我师父,还说这种有关无关的话,不觉得可笑吗?”
  二哥眼皮子跳了跳,说话的时候嘴巴动作的幅度很小,几乎是气音,“葛全,纵使我们打不过你,但你师父葛擎天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救走了青帮的仇人,此仇若是不报,兄弟几个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葛全不为所动,“你们要杀的姬无念是我好友。”
  这一句话就说明了立场,青帮要杀姬无念,葛擎天救姬无念是葛全暂时脱不开身而请他师父出手的,不然那天去的就是葛全了。
  一屋子人都沉默了下来,房间内落针可闻。
  葛全很少和人交手,与动不动就拍案而起大打出手的武夫相比,他是个另类。
  早年葛擎天过得潇洒肆意,招惹了不少人,男人……还有女人。直到有个女人为他而死,他就销声匿迹了。后来再出现,身边多了个小孩,随他姓葛,叫葛全。
  师徒俩天南地北地乱窜,葛全跟着他的倒霉师父吃了不少苦,后来渐渐地他不用逃了,他师父的仇家只要找上门来的,都被他杀了个干净。
  有人猜葛全是一流高手,江湖中一流高手在十数之内,这么年轻的却仅此一个,青帮只是三流帮派,整个帮派做的是水运买卖,二流也只有两个,根本无力和葛全对抗。
  “嗯~”
  方锦容软糯糯的哼声在葛全怀里响起,二哥下的只是寻常迷药,这会儿药劲儿快过了,他被说话的声音吵到了。
  葛全周遭冷肃的氛围破了冰,他收回了架在二哥脖颈上的重刀,低头看了方锦容一眼,为他拂去一缕跑到唇边的长发,“姬无念只是嘴巴毒了些,并非是十恶不赦的恶人,青帮与她究竟有何恩怨,要这般不死不休?”
  他言语中有调解的意思,人在屋檐下,二哥他们十来个人加在一起也不是葛全的对手,自然也肯好好说话。
  二哥撕了块里衣的棉布,捂住脖颈上的伤口,“姬无念把我们大哥治死了。”
  姬无念是个江湖郎中,不过她自称神医,对外吹得厉害,实际上也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青帮因为做的是水上运输,免不了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甚至还有官府的人。
  人多、眼杂、易生风波。
  青帮大大小小的纠纷不断,连帮会老大被下了毒都一时找不到真凶,普通郎中解不了毒,二把手便请了姬无念来解。
  “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若是救不了大哥,也该怨下毒的人,不该赖到姬无念身上。”二哥声音苦闷。
  葛全这时候已经把方锦容放倒在床上,半只臂膀揽着他,身子侧挡在他前面,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他听懂了青帮人说话的意思,再猜测姬无念的性格,“姬无念治好了人后,又下了毒?”
  二哥眼睛撑开,和手下的兄弟们激动地看着他。
  看吧,连姬无念的朋友都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但葛全话锋一转,“她虽然性格古怪,却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我要见过姬无念后再说。”
  不光是他,青帮的这些人也在找姬无念的踪迹。
  葛老头把她救走后两人都没了消息,青帮刚得到葛老头在扬州城的信儿,追来被葛全刀架在脖子上才发现找错了人。
  不巧的是,葛全昨天去破庙找师父的时候同样没找到,只剩个同样住在破庙的小乞丐说老头留了话,他去钦州了。师徒俩常常分散,老头子被仇家追了打不过自然能找到徒弟。
  姬无念的下落成谜,可葛全这次就是专门来找她的。
  方锦容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窗纸被染成了橘色,他软绵绵地揉了揉眼睛,迟钝地转了转脑子,然后猛地在被窝里坐直了身体,“葛全!”
  “我在,怎么了?”葛全飞快从门口跑进来,只用了一息。
  方锦容语无伦次,连笔带画地说:“有很多人闯进来,他们拿帕子捂我嘴巴……”
  葛全半蹲在床前,单手有分寸地压在方锦容的被子上,极力安抚对方,“我知道,已经把他们都打跑了,别怕。”
  “哦,打跑了。”方锦容脑袋还是有些发沉,手脚也发软,但再睡是肯定睡不着了。
  葛全给他倒了一杯茶水,他捧着小口小口地喝,过了一会儿彻底清醒过来才想起问东问西。
  “那些人都是谁啊?”
  “他们为什么要迷晕我?”
  “你一个人就把他们全部人都打跑了吗?”
  葛全一直安静地守在他身边,不厌其烦地回答他一个又一个问题。
  “是青帮的人,一个专门做水运生意的帮派,”
  “迷晕你的人叫范二,他认错了人。”
  “他们不是很强,可以打败。”
  不是很强的范二迫于葛全的淫威下,带着兄弟撤退,青帮死了老大是大事,如果不能查出真相,底下的弟兄们会对他有微词,不论如何,他都不能放弃。
  方锦容对葛全口中的恩怨情仇充满憧憬,吃饭都吃得心不在焉,葛全见他用筷子夹了块鱼肉,连刺都不剔,直接往嘴巴里送,眼皮子一跳,“容儿!”
  方锦容瞪圆了眼睛,“那么大声音干嘛?”
  他喊完又觉得不对,站起来怒道:“还有什么容儿?谁让你那么叫我,肉麻死了!”他爹才那么叫他,葛全这么年轻,难不成想当他爹不成!
  葛全心下一涩,他知道方锦容不是那个意思,仍是被他疏离的态度所伤,本就狭长的丹凤眼黯淡了几分,周遭气息都变得沉静而古怪。
  方锦容不懂,他就是觉得气氛有些怪,“喂,那个……我也不是故意要骂你的……哎呀算了,你想叫就叫吧!”
  他说完感觉很别扭,端起饭碗来想用扒饭掩饰尴尬。葛全按住他的碗,在方锦容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起他的筷子从碗中挑出了一根、两根、三根鱼刺。
  方锦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捧着碗看着对面沉默的男人把他碗里的鱼肉夹进自己碗里,重新给他挑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好像身上生了跳蚤一样坐立难安,“我自己会的,你吃你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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