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他这话算是给了罗家一个台阶下,岂料罗湛堪称罗家年轻一代的狠人,为显诚意当街敲断了他二叔的腿,“孟夫郎放心,与罗家合作,不论何事都不会让你吃亏。”
  “那就还是按照之前所说,不必再等了,今晚你们就把货带到码头上去。”看着罗二叔被堵着嘴躺在地上冷汗直流的惨状,孟晚嫌恶地拧紧了眉头,罗家人是个不错的合作伙伴,可惜他是来治他们的。
  关门送客之后,孟晚直奔自己卧房的床铺。
  轻薄的帷帐被人从里面掀开,孟晚没轻没重地摔在宋亭舟怀里。
  “罗家那些烦人精来了,今晚要带人去码头。”孟晚闭上眼睛,没了多少困意,也不愿意起身。
  “高斯玉是南地最高官职的文官,他们是怕我来了之后再杀一批人,想把你拉下水。”宋亭舟抚着孟晚如丝绸般顺滑的乌发,“今晚许赟会陪着他们做戏。”
  “我也猜他们会故意把有问题的人交给驿站,再自导自演找人报官,但许赟那么狡诈,真的会配合罗家蹚这趟浑水?”孟晚睁开眼睛,颇有些惊疑不定。
  他拖到现在就是为了等宋亭舟。他再有心计,还是要有人制住这些人才行,不论是罗家还是许赟,忌惮的都是他身后的宋亭舟。
  “高斯玉到底交代了什么?”
  宋亭舟把他翻了个身放到床里,两人面对着面说小话,“罗家私下建了座地下城,只有符合他们要求的人才能真正进入其中,据高斯玉所说,在那里只要有钱,可以买到任何想买到的东西,已经死了的苏州卫指挥使广子顺也去过。”
  孟晚“嘶”了一声,怪不得罗家急得跳脚,什么地下城听着就不干净,“广子顺买了什么?”
  “他没买。”宋亭舟声音低沉,“他卖了上司的人头,所以从千户坐上了指挥使。”
  孟晚这次真的惊骇了,“可能找到那座地下城的位置?”
  “高斯玉一共去过三次,次次入口不同,再派人去找,已经找不到了。”宋亭舟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最有可能的地方,应当是临安城外的弦歌山,若是最终实在找不到入口,陛下说可以向附近的卫所借来火药,直接炸山。”
  孟晚咽了口口水,“那动静可太大了,咱们若是能想办法问出来,还是问问得好,也不知道于氏知不知道。”
  “所有进去的人都是蒙眼进去的,连上任罗家家主也不例外。”宋亭舟审问过于夫人,对方去过,但不知路径。
  “不是罗家建的吗?他们家主怎会不知,这也太古怪了吧?”孟晚心头突突乱跳,突然想到安南神秘的吉婆岛,和荷娘等人失踪的弟妹。
  宋亭舟攥着他微凉的指尖,放到唇边轻轻一吻,“此事牵扯南地官员富商众多,若是能一网打尽,均田令一行才算圆满。”
  第417章 事变
  夜晚,阴云多,风大,靠近石见驿站的码头上灯火通明。孟晚领着驿站的人候在码头,江上吹来的风带着微凉的潮气,吹在人身上很舒服,码头的灯笼随着微风摇摇晃晃,光影铺照在水面,像是撒了一层银箔。
  蚩羽身残志坚地站在孟晚身边。谁都知道他是孟晚的贴身护卫,这时候他若是不在,罗家人定会警惕起来。
  “孟夫郎来得好早,倒是我们迟了。”罗湛笑意盈盈地从马车上下来,左右是十来个护卫,后面跟着两辆马车。
  孟晚撩开眼皮望了一眼,倒是个惜命的,带这么多人来,当然,他自己身边的人也不少,那拓他们一帮山寨里的汉子各个都身强体壮,往他身后一站就很能唬人。
  “废话就不用多说了,把货送上我家的船,你把卖身契给我,我们开船两清。”晚上码头风大,孟晚外面罩了件玄色披风,神情肃穆,白皙的脸和红润的唇在黑夜里尤其明显,有种艳鬼般勾魂摄魄的美。
  罗湛喉头微动,侧头舔了舔唇角,对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码头边缘处被搭了块板子,供马车上来。
  大型的商船可以直接运车上去,但是有点麻烦,一般不是特别远的路没人那么干。石见驿站今日用的是中型商船,罗家为了保持神秘,直接将车拉上码头,一会儿乘船的时候,还是要力工搬卸到船上的。
  那拓带人往前踏了一步,想接手罗家的马车,被罗家的护卫拦住了。
  孟晚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反悔了?”
  罗湛当然不会反悔,他和孟晚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随时保持警惕,说出的话音调柔和,内容却分寸不让,“孟夫郎说得轻巧,等我家的货被运上了船,若是你的人把货物半路丢弃又如何?”
  孟晚笑了,笑得很冷又带着嘲讽意味,“你当我是什么人,这么两车货而已,我既然答应了还会反悔故意耍你不成?除非你的货不干净。”
  除了罗二叔自作主张的行动惹了孟晚不快,罗家与孟晚一直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和。
  罗湛这时候和孟晚说话也很客气,“孟夫郎行行好,不要为难我们了,卖身契我已经带来,只要你的船开出去,东西自然奉上,东西你只管检查,虽然确实有些违禁,但绝不会让孟夫郎吃官司。”
  罗湛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天给孟晚看过的卖身契,孟晚借着码头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盯了一会儿,确认是真的无异,便也松了口,“可以,船开走你交东西,不然后果你应该知道,大不了卖身契我不要了,大家一起鱼死网破!”
  “还是夫郎痛快,诸位请。”罗湛笑着让开,示意那拓等人可以牵走马车了。
  那拓谨慎地撩开车帘,里面整整八个巨大的木箱将车厢堆得满满当当。那拓随意挑了个箱子,用手里的断刃割开麻绳,撬开木楔,里面是杂乱的木絮,拨开木絮,里面是黑沉沉的铁矿。
  这东西是明令禁止的,若是运出境是要判斩刑的,可罗家只要孟晚帮他们把东西运到隔壁小镇上,一晚上就能到,只要这边没问题,镇上没有人查。
  城中在许赟跟前有头有脸的也就是孟晚了,罗家把这批货交给孟晚倒也情有可原。
  “夫郎,并无异样。”那拓转身回禀孟晚。
  “嗯。”孟晚颔首,“拉上船吧。”
  罗湛没想到孟晚就让人检查了一箱,眸光微闪,又好好看了他一眼。
  是太过自信,还是根本不在乎?
  两方人马对峙,看着驿站的人将两车共十六个大箱子背到船上,都是吃重的矿石,一箱就要两人去抬,好在驿站人多,货物又少,很快便将东西都安置在船上。
  那拓亲自押船,商船驶远,岸上安静到只有蝉鸣声。直到船只消失不见,孟晚这才将目光从远去的船影收回,转向罗湛,眼神锐利如刀,“船已离港,罗公子,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罗湛脸上的笑容不变,毫不犹豫地将手中卖身契递过来,蚩羽上前接过来,而后才递给孟晚,“夫郎。”
  孟晚仔细看过后,终于露出了一个笑,随手取了手下的油灯来,将手中的身契点燃,孟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夸赞道:“没想到罗公子竟然如此守信,倒叫我成了小人了。”
  罗湛冷眼看他,“夫郎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过河拆桥吗?”
  他身后的护卫听出主人语气不对,立即上前两步手摸上腰侧刀柄,驿站这边同样动了动,双方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都是火药味,一触即发。
  这时远方的江面上突然升起一团火光,已经开出去的船只又突然折返,露出高竖起来的桅杆和商旗。
  罗湛和孟晚都没动,罗湛远远注视商船越来越近,直到靠岸,脸色冷凝。
  “罗公子也是手握临安脉络的豪商了,难道从来都是一帆风顺,没遇到过被人摆一道的滋味?”孟晚姿态散漫地抱胸而立,丝毫不觉得自己撒谎骗人加毁约有什么不对,甚至还有人给他送来一串新鲜葡萄,洗得颗颗分明,放在流光溢彩的玻璃碗里,说不清是那碗高贵,还是孟晚这样的美人难得。
  罗湛还真没受过什么气,他们罗家人靠着祖宗荫庇,在临安乃至整个南地都是横着走的角色,没有谁敢轻易得罪。
  近些年他们家族最大的跟头就是押错了宝,死了大批主脉的人,伤了根基,导致现在龟缩在临安被孟晚这种权官夫郎骑到头上。
  江风依旧,吹动着罗湛的衣袍,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思绪,许久后突然长叹一声,“孟夫郎,罗家从始至终都不想与你为敌,得罪了你的族长,我们说杀……换掉就换掉了。”他换了个词汇,又继续道:“罗家的诚意你应该能看得见,我知道你不缺钱,霁宁和您关系很好吧,说起来,他还要叫我一声堂哥。”
  孟晚拈起一颗葡萄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开,“所以呢?和我打感情牌?别说是罗霁宁,就是我亲弟弟我也不在乎。”
  他这般六亲不认的样子,反而把酝酿半天的罗湛思绪打断了,罗湛以拳抵唇失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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