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不光那小贼被这架势吓得半死,他们周遭一圈喧嚣的气氛都仿佛被瞬间掐断,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宋亭舟目光扫过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对上了岸边一队身穿皂衣的衙役。
  那群衙役本来就准备往码头上走,领头的皂隶刚巧看到葛全等人抓贼的行径,往锦衣卫腰侧的绣春刀上望了一眼,忙领着人跑过来,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对为首的宋亭舟和葛全拱手行礼,态度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审视:“小人乃苏州府衙总捕头李越,敢问两位可是从盛京来的宋大人和葛大人?”
  葛全退后一步,他只负责出力,与地方交涉的事还是交给宋亭舟的好。
  宋亭舟从随身包袱里取出勘合与火牌,勘合是朝廷下发的身份凭证,注明钦差职衔、奉旨事由与行止范围。火牌则用于沿途调拨驿马、食宿。
  扬州文风盛行,小小捕头也是识字的,李越不敢伸手去接宋亭舟递过来的勘合,借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随后眼皮子跳了跳,弯腰躬身道:“原来是总督大人,我们知府早就派小的们在此等候多日,早就在城中给大人们准备好了住处,大人和家眷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先随小的前去安置,小的另派人去通知知府大人。”
  宋亭舟已经预料到这种状况,并未拒绝,“还请李捕头前面带路。”
  李越受宠若惊,“总督大人客气。”
  一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何况孟晚还有两车的行李要找力工拉运。
  他们午后才下船,到安置好住处天都快黑了。
  扬州知府给宋亭舟和葛全留了两座挨在一起的院子,都是三进大的,处于闹市区,宅子里面布置清雅,没有出格的地方,总体不功不过。
  西边那一座留给锦衣卫和宋亭舟带来的属下住,宋、葛两家合住东边的院子。宋亭舟和孟晚带着仆人、行李住在正院,葛全方锦容两口子住后院。
  宅子里有现成的厨娘,和五六个粗使仆役,看着都本本分分的,实则众人都清楚他们定是被人安插进来的眼线,甚至还有可能不是一家的。
  坐船总比坐马车舒服,赶了一个月的路,孟晚精神还好,“锦容,你来过扬州没有?”
  方锦容正从他贫瘠的行李里面往外翻东西,“来过啊?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个咯咯哒就是在扬州救得。”
  他难得对哪个过客记忆深刻,可见当时是真的气坏了,到现在还记得。
  孟晚没想到一问就问到了这上面,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个话题,“我之前也来过,只是没怎么好好待过,不过之前有家酒楼的盐水鸭做得格外咸香滑嫩,过几日我请你去吃吧?”
  实际方锦容现如今也没多大感觉,只是顺嘴一说,很快抛之脑后,他问:“过几日干嘛?不如今天就去?”
  孟晚:“啊?现在?”
  孟晚每到外地习惯先调整一番,还真不大适应方锦容说风就是雨的性子。
  “葛全,我要去外面酒楼吃盐水鸭!”方锦容冲着前面院子喊了一句。
  前头立即回了一句,“我洗漱一番换件衣裳就带你去。”
  他们俩一人带了一套换洗衣物,竟然真的凑合了一路,还格外习以为常。去寻酒楼的的途中,方锦容又拐去了成衣店,里里外外买了几套成衣。
  他和葛全走南闯北久了,自有一番见识,不会轻易听从店主忽悠,只管依照自己所需买些舒服随身的。
  扬州的锦、缎、丝、罗,比其他地方便宜得多。从成衣店出来,方锦容换了一身淡黄色的罗纱长衫,外罩一件三领窄袖的短衫,灵动轻巧,瞧着就舒服。
  孟晚带的衣物也不多,他拽着方锦容看了一圈,“不错,明日我也叫枝繁枝茂去买几身回来。”
  盐水鸭是扬州名菜,但凡大一点的酒楼都有这道菜,孟晚寻了一家看上去人流最大、最热闹的酒楼进去,先大手笔地包了个二楼的雅座,点了七八道当地特色菜和点心。
  二楼的雅座与雅座之间用梅兰竹菊的屏风隔着,孟晚定的这间多加了三百文铜钱,推开窗外面便是河道,河道两侧还有小摊贩卖些吃喝与手工艺品,比肃穆森严的盛京更加繁华热闹。
  扬州不缺有钱人,二楼之上还有更好的,但四人只是为了出来吃顿饭,倒也没必要铺张。
  刚落座,跑堂的小二便麻利地沏上茶水,是孟晚买的花茶,淡淡的干叶舒展,花香味扑鼻而来。
  方锦容见茶水还烫,趴去窗边,看着楼下河道旁熙攘的街道,“扬州城热闹是热闹,可满城都是商贾铜臭,还是赫山更有人情味些。”
  赫山是宋亭舟和孟晚的心血,孟晚爱听这话,他目露怀念,轻叹一声道:“赫山自是不同,但比起一直‘淳朴’,我还是希望百姓们都能过上富足的日子。人人看不起商人低贱,可扬州之所以成为禹国数一数二的府城,便是因为商舶往来,货通南北,动起来,一座城才能活起来。”
  第394章 曹锦芳
  葛全两口子虽然早就开始知晓宋亭舟惊人的饭量,但眼下还是不大习惯,方锦容吃饱了坐在一旁,见孟晚叫小二添菜,目瞪口呆地将自己碗里没吃完的半颗狮子头放到葛全碗里,“全哥,你尝尝这个。”
  葛全:“……”
  他也吃饱了。
  孟晚慢悠悠地喝着花茶,“我家舟郎从来都是家里吃饭最慢的,哈哈,你们见谅吧。”
  他们赶路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在船上各吃各的,偶尔孟晚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方锦容加餐,他们也在路上其他城镇停靠过,因为赶时间,宋亭舟都很收敛。
  他的饭量其实较之年轻的时候已经减少很多了,在岭南的时候天天上山下田,吃得比现在多一倍。
  宋亭舟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他旁边堆了七八个小碗,新菜上来,小二撤碗的时候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宋亭舟就着最后一碗饭将菜都吃光,顺手给孟晚添了半盏茶水,自己也饮了两口,余光瞥到他们旁边的雅座,似乎有人已经坐了很久,“葛大哥,你帮我照看晚儿,我去去就来。”
  见葛全应下,宋亭舟起身对孟晚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理了理衣袍上褶皱,缓步走向另一边的雅座。
  他不知有没有再与对方说话。期间并未有明显的交谈声传来,大约过了一刻钟,甚至可能不到一刻钟,宋亭舟便回来了。
  四人离开酒楼的刹那,酒楼一层的饭厅便有两伙人跟着起身离开。
  葛全走在路上,神色淡淡,“要处理身后的尾巴吗?”
  宋亭舟没有发现什么尾巴,但他猜到从他们下船起,定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必了,探子是抓不干净的,只会让对方越来越谨慎,就这样吧。”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按理说当地官员该早早过来拜见宋亭舟,可他们暂居的院子外面并无动静。
  宋亭舟也不在意,本打算同葛全打个招呼再带孟晚出门,没想到他和方锦容一大早就起来出去玩了。
  “师兄又添孙了,只是正值孝期没有大办。咱们这次既然来了扬州,该备的礼还是要备的。”孟晚坐在马车里头摆弄手边的东西,他们一早租了两辆马车,后面那一车都是孟晚从盛京带来的拜礼。
  林苁蓉在扬州的宅子离他们暂居的院子不远,车夫驾车两刻钟也就到了。
  “哎哟,可是老夫人的徒弟孟小哥儿?”林家看门的仆人是认得孟晚的,见马车上下来的人眼熟,忙上前仔细看了两眼。
  “项伯,是我。”
  孟晚今日和宋亭舟穿了一身锦白长衫,除了头上一支白玉簪外,并无任何饰品,他把手里准备好的茶点递给看门老伯,“我师兄和嫂嫂可在家中?”
  项伯是项芸的远亲,其实只是沾了个项姓,家里饥荒活不下去,早年投奔过来,在林家手下跑跑腿,后来年纪大了也闲不住,便留在老宅看门。
  “在,都在家呢,”他笑意慈祥,接过孟晚递过来的茶点,招呼他们直接进去。
  见后头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小哥儿搬箱子,项伯忙不迭地喊来院里的小厮帮忙,一边引着宋亭舟和孟晚往里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都是自己家人,哥儿何必次次都带这么些个礼?大爷前儿个还念叨你呢,说是听说了姑爷要来扬州,也不知道几时到。”
  按理说,林家下人该叫林苁蓉老爷,但项伯辈分大,一直叫的都是大爷。
  三人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一方小小的荷花池,便到了正厅。
  有脚程快的小厮已经进去回禀过了,林苁蓉正亲自带着儿子儿媳从正厅出来迎人。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常服,鬓角已有些许风霜之色,见到宋亭舟和孟晚,明显很是开心,眼角的褶皱都透着暖意,“是哪日到的?我本想叫二郎带人去码头候着,又怕耽搁了景行的大事。”
  “见过小叔,叔父。”林苁蓉的大儿子还在外地外放,二儿子在扬州书院读书,因为妻子生子,最近正在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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