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睡吧。”
  “都小点声,让他好好睡。”
  孟晚一觉醒来身上还沉甸甸的,他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叫人。“黄叶!”
  枝繁枝茂从外间跑进来,“夫郎,黄管家在后院呢!”
  “是不是老夫人回来了?”孟晚坐直身子,迅速将衣裳穿好。
  枝茂讶异,“夫郎怎么知道的?老夫人半个时辰前回来了,过来正院看了眼,就回后院休息去了。”
  孟晚脸上露出几分喜色,他笑着说:“我睡着的时候听到她说话了,老夫人精神好不好,没冻坏吧?后院的地龙升得暖吗?炭盆有没有多烧两个?”
  他一连串的问题将枝茂问住了,还是黄叶掀了帘子进来答,“夫郎放心,都安排妥当了,老夫人这会儿没睡,您要过去吗?”
  近来天气已经不再严寒,但早晚还是冷的,孟晚手伸向屏风上不带毛领的斗篷,不假思索道:“去。”
  常金花身边的人都带了回来,槿姑、苇莺、云雀等,后院重新热闹起来,孟晚一路穿过回廊,直接进了常金花的屋子。
  苇莺给孟晚打起帘子,对里面轻喊了句,“老夫人,夫郎过来了。”
  常金花换了身衣裳倚在炕上,身上盖着薄被,炕桌上摆着已经放凉的姜汤,是她刚回来的时候喝的。
  “娘,官路不好走吧?怎么没在路上留些日子?”孟晚脱了斗篷和鞋子上炕,亲昵地问常金花。
  常金花精神有些萎靡,睡又睡不着,“路上的客栈睡着哪儿有家里舒服?要不是下了大雪耽搁了几天,我们早就到了。”
  孟晚把炕桌上的姜汤递给苇莺,让她拿下去换一壶热茶来,“总归还有一个月呢,你就是晚到几天也来得及。”
  常金花不赞同道:“这怎么成,这种场合,我不得早早回来?苗家人都不在盛京,人家将孩子托付给咱们,可要好好对待。”
  楚辞踏进门里,刚好听到常金花的话,他眼中神色柔和,进去先给常金花和孟晚行礼,而后便为常金花把起脉来,骨络分明的手掌搭在桌子上,手指触及常金花微凉的手腕,眉间轻蹙。
  “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孟晚紧张地问道。他就说看常金花唇色有些泛白,人也恹恹的。
  楚辞点点头,将手收回来比道:“确实有些受寒,我给祖母开两副药,细细调理几日便无碍了。”
  苇莺一听忙去拿纸笔过来让楚辞开药方。
  常金花轻叹,“人老了,不中用了,这一路这么多人照应,还是染了病。”
  孟晚听不得她说这种话,心里微微钝痛,“便是二三十岁的壮力,一年到头谁还不生上两场病了?有小辞在,这点小病几天就好了,下月咱们家还要办喜事呢。”
  常金花板着脸,“娘就是随口一说,你还训起我来了。”
  孟晚根本不怕,他故意耍宝,“哼,娘不知道如今我管家,家里都是我说的算了?”
  常金花唇角带笑,笑骂道:“你还敢说,看看将黄叶那孩子使唤成什么样了,槿姑要心疼死了。”
  第377章 舌战
  常金花一回来,家里就仿佛多了人气儿,阿砚从郑家回来又是一阵亲昵。
  为了照顾常金花身体,今晚摆的饭比较清淡,还有一盅特意给常金花备的药膳。只要常金花在家,家里人吃饭都是去她院里吃,她不在家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厨房送到各院。
  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仿佛才是家里的主心骨。
  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阿砚答应常金花明天把通儿也叫到家里来。通儿和阿砚两家混着住,但是基本上还是通儿到宋家的时候更多。他是被常金花一手带大的,情分比楚辞这个干孙子还深,许久不见自然是想的。
  晚上孟晚和阿砚是在常金花屋里睡的,近来天气回暖了一点,孟晚在他和宋亭舟的卧房都是睡床的。但常金花喜欢睡炕,孟晚就陪她一起。
  “不过是小风寒,哪儿用你这么看着,再说了,云雀苇莺轮流在外间守夜呢,娘这里不缺人。”常金花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对孟晚的关心还是受用的。
  孟晚爬到炕脚铺床,“我不是照顾你,想你了还不行吗?”
  洗漱完的阿砚钻进中间的被窝里,搂着相对而言更柔软的新品——巨型棉花娃娃,打着哈欠说:“就是就是,祖母,阿砚想你啦。我阿爹说我以后都八岁了,不能再和你们一起睡了,今天是最后一次……阿爹抱抱。”
  虽然孟晚是家里对阿砚最严厉的人,还动不动嫌弃他,但阿砚最喜欢的人还是阿爹。
  孟晚将他被子掖到没有缝隙,敷衍地拍了两下,还没到一刻钟,被窝里的阿砚便闭上眼睛,呼吸声渐渐匀称。
  常金花用布满褶皱与茧子的手,将阿砚遮住眼睫的头发抚了下去,目光中充满慈爱,“我们阿砚又长了一岁,比去年长高的不少。”
  看着孩童渐渐长大,是与自己逐渐苍老形成的最鲜明的对比。
  “你不知道他多能花钱。”孟晚语气中充满嫌弃,他此刻已经隐约领悟到京中那些家里养着二世祖,捐了个小官,挣一贯钱花千两银子的崩溃情绪了。
  “我还存了不少家底呢,阿砚一年能买几个娟人,我给他补上。”常金花只知道娟人贵,不知道阿砚攒了好几箱。
  “呵。”孟晚冷笑一声,躺在被窝里说出一串数字出来。
  常金花半晌没说话,许久后才幽幽地说了句,“是该管管了,我看一月十两银子也有点多,小孩子家家的,二两也够了。”
  阿砚第二天晚上回家是孟晚亲自去接的,但他一点也不高兴,因为他阿爹正撞上自己被郑夫子训斥,每月十两的零花钱顿时被锐减到二两。
  二两!!!
  啊啊啊!
  孟晚老老实实地在家陪了常金花几天,直到对方安康无虞了,才带着蚩羽出门给阿寻添妆。
  孟晚当初送到葛家的聘礼,其余的都留在葛家,十八抬金银珠宝是要当作嫁妆带回来的,书画和御赐之物要等回门的时候再带。成衣太少要再添置几抬,好在都是准备好的,直接让蓝月送到葛家即可。
  零碎一些的东西黄叶也早就准备妥当,最要紧的是给新夫郎压箱底的铺子田产。
  “就是这间铺子要一千三百两?”
  孟晚站在三重城的一条街道上,仰头看着面前的二层铺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位置不错,距离顺天府极近。
  铺子是卖字画的,这会儿还开门迎着客,左边卖珠宝首饰的铺子,右边是脂粉铺子,对面则是一间占地颇广的书肆,这样的铺子都是凑一堆开,显得文雅又大气。
  巧的是书肆还是相熟的书肆,招旗上书写着“空墨书坊”四个大字。
  孟晚莞尔一笑,想起曾经在昌平的过往,那会儿他们进府城安顿,浑身上下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连租房都快租不起了,还是靠着卖书翻得身。
  “夫郎您里面请。”古牙子搓着手招呼人,他闺女在棉坊里上工,如今已经被邻里邻居夸出了花,明面上大家说的都是好听话,可背地里都在说眉娘一个女娘在外抛头露面名声不好。
  古牙子也不在乎,他做人牙子这一行,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捞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不说她闺女挣的工钱,就说他家牙行攀上宋家的门槛,那就已经值了。
  孟晚迈步进去,掌柜的还以为是想买书画的客人,下一瞬看到了随行的古牙子,立即便知道对方来意,脸上笑意一僵,低头退至一旁。
  东家要卖了铺子回老家,店铺里的古玩字画也要带走,就算有了新东家也不见得会用他。
  孟晚楼上楼下绕了一圈,心里估摸着这间小楼还算不错,位置也可以,虽然价格偏贵,但他又不是买不起,盛京中的铺子抢手,他不买过两日没准就买不到了。
  “成,定了吧,你去和卖家商定一番,午后直接去顺天府衙门等着,我派人过去送钱,顺便将这铺子过到我家儿夫郎名下。”
  衙门有人好办事,顺天府的人给孟晚办理房契地契也就是顺手的事。
  古牙子大喜,这一单他便能抽成几十两,且他也替孟晚办过事,知道有孟晚的人在,去顺天府轻快又简单,不用点头哈腰的打点,那群人便客客气气的将事给办好。
  听到买卖真的敲定,掌柜的犹豫再三还是上前询问,“不知夫郎盘下店铺后想做什么营生?我等是否还能留在铺子里上工?”
  孟晚脚步没有停顿,“以后给我儿子开医馆用,新东家是我儿夫郎,留或者不留要看他的意思。”
  除了这间铺子,孟晚还在附近给楚辞和阿寻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宅子,家里的是家里的,他们自己也该有处私产,这两样都添给阿寻做嫁妆。
  从书画铺子里出来,古牙子离开去寻卖家,孟晚则直奔对面的空墨书坊。他爱看杂书,天南地北的杂记收藏了许多,平时家里的下人会去书肆里搜罗回去,不用他亲自出门找寻。今天难得遇上了,进去逛逛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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