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那些都不重要。”罗霁宁把空碗重重一撂,“大佬,你能不能帮帮我?”
  孟晚更听不懂了。
  “帮你什么?”他问。
  罗霁宁眼神发光地看着孟晚,“我知道罗家要完蛋,那也不是我亲爹亲妈,我也不在乎,你能不能帮我搞个身份,然后去别的城市安顿下来。”
  孟晚轻叹一声,“这样吧,我给你假设一下,你且听着。”
  罗霁宁端坐起来,乖巧地点头,“你说。”
  孟晚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山匪盯上,然后被抢入山寨,凌辱至死。”
  罗霁宁:“……”
  孟晚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人贩子盯上,被卖到偏远山区,给傻子当媳妇儿,猪狗不如的活了三十年,生了八个孩子之后,瘁。”
  罗霁宁:“!!!”
  孟晚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我给你一笔钱,你出城后,被骗子盯上,你机智地算计了骗子,成功到达一个小城镇上。但是,你发现所有人都对你指指点点,你想开铺子,但是来你铺子里买东西的都是地痞流氓,他们威胁你要收保护费,结果你被他们群殴致死,店铺被群而分之。”
  “第四。我给你一笔钱……”
  罗霁宁嘴角抽搐,“……好了别说了。”
  第371章 旧友
  孟晚吃饱了就开始装深沉,他语气凝重道:“这就是悲苦弱势群体的现状,你光想着逃离是没有用的,只有禹国所有小哥儿的地位提升,你我二人才能安然在此地度过余生。”
  罗霁宁吃馄饨都不香了,他放下筷子,仿若白玉的俊秀面容上满是凝重,孟晚还以为他要说出一番见解出来,就见此人怒骂一句:“真他妈倒霉!”
  孟晚无语至极,差点叫人直接送客。
  “我能做些什么?”罗霁宁终于吐出句人话。
  孟晚微笑,“你都会什么?”
  罗霁宁张口想说“我会吃”,但转念一想,自己高中就留学出去了,天天睁眼闭眼都是白人饭,吃个屁的吃。
  “那个……我会说英语。”
  孟晚笑意一僵,很好,拉出去砍了吧。他不死心地问:“你的香皂不是做得挺好吗?别的东西呢?”
  罗霁宁心虚解释:“我初中有个同学家里是开香皂厂的,我去他家玩过。”他一个靠钱被爹妈送去国外读金融镀金的,指望他脑子里装多少知识!
  孟晚本来也没抱太大期待,但也没想到罗霁宁如此无用,思来想去一圈,他刚才的鸡汤不能白喂,拍拍罗霁宁肩膀,“兄弟,你不是要去东南边境吗?干脆给你们家易江军当军师算了,在当地搞搞民生,陛下要在边境建造灰粉工坊,西南边境靠海,扶桑人大大地坏,你就算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眼界也是有的,再不然三国演义也是看过的吧?将来禹国就靠你为国争光了!”
  “我这么有用的吗?”罗霁宁热血沸腾。
  他们俩谈天说地地聊了半天,连街上打更的“邦邦”四声梆子响都没听见。
  “夫郎,前面易江军叫易夫郎回家,说在前院等着他。”枝繁过来站在门外禀告。
  罗霁宁脸上的笑意渐凝,他站起来,披上放在椅子上的斗篷,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些许难过,“我走了啊?下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知道孟晚说的很多话都是在胡说八道,但除了孟晚,也许再也没人用那种语气叫他哥们了。
  孟晚也穿了外袍,“你走之前提前给我送帖子,我去城外送你,东南边境那边靠海,我认识一伙人专门做海上的营生,领头的叫范二,是我朋友,你若是遇见了,没准能帮你一二。”
  罗霁宁低头,闷闷地说了句:“孟晚,我想回家了。”
  孟晚一愣,好一会儿没说话。
  罗霁宁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和他不同,他有小聪明,却没有归属感。他的家,始终是那个人人平等的和平年代。
  穿过游廊和拱门,快行至前院的时候,孟晚低声说了句:“罗霁宁,没有别的选择,好好活着,让自己‘活’起来,你就有家了。”
  罗霁宁隐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神色,许久之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送走罗霁宁之后,孟晚心情有些低落,宋亭舟看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宽慰几句,孟晚就自己想开了。
  “易鸿飞孤家寡人一个,又与皇上有幼时的情分在,除非有意作死,不然这辈子能保罗霁宁一世安宁。”若非是真的放心,皇上也不可能让易鸿飞拖家带口地走。
  当今圣上敢用人,也善用人。
  年后宋家的邻居换了熟人,去年罪臣承恩伯死后被抄家,承恩伯府正好被腾出来赏给乐正崎。
  承恩伯爵府的牌匾换成了惠恩伯,孟晚和聂知遥自是高兴。
  聂知遥是个懂得享受的人,孟晚则更重实用性,穿得睡得要舒服,其他富贵人家愿意钻研的园林景观就不怎么感兴趣了。
  “大冷的天,你这是从哪儿运来的花木?这是柳树?都快死了吧?”孟晚站在熟悉又陌生的院子里,对着一车车的怪石花木啧啧称奇。
  聂知遥嗔他大惊小怪,“这叫银柳,是我高价从别人家买来的,如今远处的不好运,等过阵子暖和了我非要从苏州运些黄石、紫石和玉兰来。”
  孟晚失笑,“还不如把房子都推倒重盖呢!”
  “别说,有的房屋是该重新起了盖。”聂知遥竟然还真有这个想法。
  孟晚目瞪口呆,“至于吗?”
  聂知遥反问:“要住一辈子的地方,你说至于不至于?”
  孟晚一琢磨,想起他家小辞成亲的院子,生怕自己准备得不妥,干脆将聂知遥也拉过去了。
  “你帮我看看缺什么没有,若是缺,你家又不着急用,工匠先借给我。”
  聂知遥稀里糊涂从自家被他拉到宋家,二进院的东西两侧各一个小院,东边就是给楚辞和阿寻准备的婚房。
  这会儿里头已经被重新规整过一番了,房子上的瓦片都是新的,踏进院门就是两间倒座房,左右两侧厢房,一排正房两间耳房,其中一间耳房被改成了小厨房,正正方方的一间四合院。
  “你家下人不多,就算往后有了孩子,再加上奶妈,这院子也足够他们小两口住了。”聂知遥踏进堂屋里,堂屋左边是卧房,右边那两间房空着,可以随他们意愿自己改。
  聂知遥粗略看去,房间里架子床、衣柜、联二橱、顶竖柜、镜台、盆架、屏风、炕桌、小几、罗汉床一应俱全。屏风上铺的是细密的白纱,上头还画了两只胖乎乎的喜鹊,亲亲热热地站立在树梢上,落款是阿砚。
  “卧房里的架子床是黄梨花木的吧?多少两银子订的?”他问起跟在后面还在打量屋子里缺了什么的孟晚。
  孟晚伸出手,把食指和拇指露出来比了个手势。
  聂知遥挑眉,“八百两?算上木料和雕花,倒也差不离,不过你是真舍得啊?不光床,这一屋子都是黄梨花木的家具吧?”
  “还好吧,成婚是大事,该好好给他们张罗。”反正孟晚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这床做得精细,料子也值,够得上这个价钱。
  “啧,阿砚成婚也是这个规模?不然咱们定个娃娃亲算了,把我家绯哥儿嫁到你家来。”聂知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若是从前,他是不好说这个话的,宋亭舟如日中天,家风又正,城中想和宋家结亲的恐怕数不胜数,只是一来阿砚还小,二来没有第一个出头试探的,女方自认矜持,都在观望。
  小哥儿嫁人本来就都是低嫁,乐正崎又只是个七品小官,他要是提,多少有点不知情知趣了。
  宋家人口简单,族规他也听孟晚提过一嘴,风正朗清,孟晚又是自己好友,绯哥儿若真嫁给阿砚,他和乐正崎再也不用操心什么,这才试探了一句。
  孟晚明白聂知遥的意思,难得正经的回了一句,“长大孩子们愿意,我自然同意,小的时候还是算了,咱们是朋友不假,却也不能仗着是做父母的,不顾孩子意愿就这么定下了他们一生。”
  聂知遥一愣,随后笑了,“你和宋大人才算真正的为人父。”
  “第一次当爹,也都是摸索着瞎带吧。”孟晚真没觉得自己尽责了。
  惠恩伯爵府按照聂知遥的意思还要折腾一阵子,暂且还不搬家,况且棉坊那边还要聂知遥忙活。
  年前棉坊的棉花娃娃卖得一般,反倒是过完年突然火热起来,盛京城里许多平常百姓家里都给孩子买了,便宜的二十文一只,贵的也不超过五十文,若是家里大人不给买的,过年的压岁钱也够了。
  棉坊的小工们被叫去帮忙的,过年都开了三倍工资。聂知遥作为老板之一,也给大家发了一份年礼,其中以言哥儿得的最多,他一天没休息,从年前忙到年后,不光赚得最多,也最卖命,还被聂知遥提拔做了棉坊内的小管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