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雨哥儿忍不住对自己娘亲哭诉,“比打我骂我还要过分,那些人阴阳怪气的笑话我,我……我学都学不出来!”
  雨哥儿哭得格外伤心,他一去赴宴,刚开始众人听说他是宋家的表少爷,还给他几分薄面,可那些世家公子小姐的弹琴读诗,说话风雅,他却是连大字都不识的文盲一个,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
  而且他们行走坐卧皆有规矩,自己不管在宴席上做什么都会引来他人的指指点点,那些目光简直比拿刀子割他还要难受。
  “既然没打没骂,有什么可愁苦的?是你自己非要说来,这么点小气都受不了,咱们镇上和你玩的那几个小哥儿能嫁到盛京来?”常舅母理解不了,被人看几眼怎么了?出去相看人家可不就是让那些个夫人看的吗?
  “那……那我过阵子再去。”雨哥儿说不上来,他不想再去了,但若是真的这么回家,他又不甘心。
  常舅母心里急,“还要等到哪日?过几天我可就要回家了,真要把你爹和你哥丢在家里不成?”
  雨哥儿不大懂大人的事,怕新做的罗帕抹着眼泪说:“县太爷不是说不抓他们吗?有什么事?”
  “你懂个啥!那是现在不抓。”常舅母下炕打开柜子,从角落的包袱里取出一封信来,这是县太爷让他递交给宋亭舟的信,可是这么大的事她哪敢一来就交给宋亭舟啊,还盼着捞些好处再把信给宋亭舟。
  这会儿她拍着胸口有些庆幸,幸好没有一来就给大郎,不然按照他媳妇说的那样,家里俩男人岂不是都要砍头?
  县老爷又在等着京里的回信,暂且只能拖拖,可又能拖上多久?
  要不找大郎问问?
  不成,万一他真像他夫郎说的那样,直接把他舅舅表弟都给砍了咋办?
  常舅母想着宋亭舟那张不近人情的冷脸,心里犯愁。
  雨哥儿缓了小会儿,又重新洗了把脸,“娘,表嫂好像病了,大家都在正院,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那么老多的人在,咱们过去干啥?就一个风寒,搞得兴师动众。”常舅母还在心里埋怨孟晚在她这个长辈面前拿腔作调,宋亭舟这个外甥对她们家又不亲厚。
  雨哥儿还是觉得不妥,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裳,“我们在大姑这里吃穿用度都是表嫂出钱,他病了不去看看说不过去吧?走吧娘。”
  他把常舅母硬拉到前院,走到一半被刚从孟晚屋里出来的常金花拦住了,“刚喝了药睡了,有这份心意就好,让他歇着吧。”
  孟晚喝过药就昏昏沉沉地睡了,宋亭舟守在他床边看那张药方看的入神,过了一会儿才将方子收起,探了探孟晚的额头。
  倒是没有发烧,还因为被子盖得太严实,额头出了一点细汗。
  宋亭舟用温水洗了洗帕子替他擦干净额头的汗,然后就又坐在孟晚身边发呆,他每天总是忙这忙那,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只想安静的陪孟晚待会儿。
  窗外吹来一阵阴风,孟晚的发丝被吹起一缕,宋亭舟轻手轻脚的把那缕发丝捋顺,然后起身把窗户都关上。
  天上云层厚厚地汇集到一起,阴云密布,毫无预兆的变了天,雷电不安的在云层中攒动,随时准备发动。
  长天黯黯,风雨欲来。
  孟晚病了三四天,之后虽然还是有些鼻塞咳嗽,但好歹不严重,养养也就好了。
  他没滋没味的喝着白粥,问旁边给他剥鸡蛋的宋亭舟,“雨哥儿是不是又出门了,别说,这孩子心理承受力倒是挺强。”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太小缺根筋,天天斗志激昂的去赴宴,再哭着跑回家。
  宋亭舟把鸡蛋喂到他嘴边,孟晚咬了一口,是普通水煮白蛋,他不大乐意吃。
  “晚儿。”宋亭舟皱着眉。
  年后开始孟晚就见瘦,这才病了几天,下颌的线条就越发明显。
  “好吧。”孟晚垂下眸子,自己伸手将蛋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吃掉。
  宋亭舟在家,天天看着他吃饭,不时还给加加餐,孟晚跑到了常金花屋子里去,正赶上常舅母在同常金花吹嘘,让她给雨哥儿找婆家的事把把关。
  这两天孟晚病着的时候,还真有两家看出了雨哥儿在挑婿,这种事多是长辈张罗,雨哥儿一个未出阁的哥儿一次两次就算了,总是没有长辈带着,难免有人猜测他不受孟晚待见。
  高门大户是不可能相上雨哥儿这样没规矩的小哥儿,下适冗散小官倒是还有两个。
  多年未动职位,为了搭上宋亭舟顺天府尹这位手握实权的高官,别说是娶宋家一个表亲,就是他家的大丫鬟也是使得的。
  孟晚踏进来的脚再收回已经晚了,常舅母欢天喜地的把他请进来。
  “晚哥儿,你看看这两家人到底哪家好,都说是京中的官老爷,昨天两家的孩子我也见了,长得也整齐。”
  昨天媒人带人上门,黄叶怕扰了孟晚休息,同他说了一声给请到了后院常金花这里。
  到底是自己亲侄儿,常金花犹豫着说:“晚哥儿,不然你帮忙看上一看?”
  第334章 兄弟
  禹国就是这点麻烦,姻亲关系太重要了,哪怕孟晚不喜欢常家人,也怕雨哥儿真找了个混人,牵连他们家。
  本来以为吓一吓这孩子能老实回家的,既然他一心留京,就随他的愿吧。
  “都是哪两家?”孟晚坐到常金花身边去,将常舅母挤到另一头。
  常舅母刚要说话,常金花便已经作答,“一家说是北城兵马指挥的弟弟,还有一个是宛平县知县的儿子。”
  常金花虽然偶尔听孟晚和宋亭舟说上几嘴朝中的事,但能将两家的官职说的这么清楚明了,显然是真的上了心的。
  孟晚的软肋也就是常金花了,他叹了口气,“两家都是正六品的官,倒也合适,成吧,那我叫人打听打听。”
  岂料刚才还欢天喜地的常舅母一听孟晚的话,惊叫道:“什么?才是六品官?”
  没等孟晚发作,常金花已经开始训斥上了,“晚哥儿和大郎成亲的时候,大郎也只是个童生罢了,如今你牛气起来了,连六品官的人家还嫌低?既然这样我也不管了,免得日后雨哥儿嫁的不顺心,反倒埋怨我这个做姑的。”
  雨哥儿在门外听到这儿,忙走进来,“大姑,你别生气,我娘她就是这样的,你别和他计较,六品官的人家已经很好了,我听人说过,京官比普通地方的要中用不少呢!”
  孟晚一笑,“中用?这说法有趣。”
  雨哥儿这几天已经经受够了那些高门大院的公子小姐们嘲讽的样子,多少也明白了他娘说的什么伯爵侯爵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不光如此,人家稍有能力的京官眼睛也不可能放到他身上。
  六品官员的亲弟和儿子,已经很好了。
  既然答应了常金花,孟晚便找人仔细打探了一番,甚至还让蚩羽夜里爬墙头去偷听。
  “仅是我打听到的与你说上一声。”孟晚轻咳一声,端起茶杯来润润嗓子对面前坐着的雨哥儿道。
  雨哥儿乖巧地点了点头,脸庞有些微微泛红,双目中带着直白的期待。
  “北城兵马指挥的弟弟姓马名胥,今年十九,在北城兵马司他亲哥哥手下做个吏目。”和后勤主管的意思差不多,算是要职了,而且和他哥一个衙门,只要他哥能升,他日后就同样能提拔上去,算是小有前途。
  雨哥儿眼神迷茫,显然听不大懂。
  常金花在一头问道:“马家的家世人口可还清白?”
  孟晚想了想蚩羽偷听到的话,“马胥去年在老家娶过一妻,结果成婚还不到一年那女娘便亡故了。”
  雨哥儿“腾”地一下站起来,“那……那不成的。”
  常金花也蹙眉,“前几天那媒婆上门的时候可没说马家二爷成过亲,这不是骗人吗?”
  “应当不算刻意诓骗,他们家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是媒婆若是想保成这个媒,总不能上来就说马胥娶过妻,多半是先试探试探雨哥儿有没有那个意思。”孟晚倒是能猜到几分马家人的心思,觉得自家条件不好,先试上一试,若雨哥儿真有意向再如实相告。
  “宛平县知县的儿子呢?”常金花又问。
  孟晚微笑,“知县公子十六的时候,房里就收了个通房丫鬟做姨娘。这会儿他二十岁,姨娘已经给他生了一儿一女了。”
  按理说宛平县和大兴县都归顺天府管,宋亭舟还能震慑一二,而且两县位处盛京城内,位置特殊,远比普通的知县权利更大,地位更高。
  可惜……是个痴情种。
  雨哥儿彻底懵了,“姨娘?一儿一女?”
  他是知道姨娘的,镇上的地主老爷就有好几个姨娘,但是寻常百姓娶一妻都费劲,更别说是纳妾了,大家都默认一夫一妻。
  如今竟然还冒出两个孩子?
  雨哥儿这会儿忽然从被人提亲的惊喜中清醒过来,与忍受外人嘲笑不同,成亲可是要过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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