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常金花怕外面人多,再把阿砚和通儿给掳了去,便拘着两个孩子在院里玩。他们俩从小在一起长大,倒也有伴。
  孟晚叫人把炕上的吃食给撤了,铺了毯子叫人跟他打叶子牌。楚辞和常金花在他身边一左一右的坐着,阿寻在孟晚对庄。
  自家人玩,一人抓了一把铜钱,玩个热闹,没有大小。
  孟晚脑子转的快,有时候还会记牌,楚辞也打的颇为精通,常金花和阿寻好像给他们俩凑数的,只管一味的输钱。
  常金花本就紧张明日入宫的事,越打越不是心思,干脆下了桌,“大郎你来,娘去给你们炒花生。”
  宋亭舟记忆力更是没话说,像是开了挂,这下子轮到阿寻开始愁眉苦脸了,然后楚辞开始暗戳戳的给他放牌,在他坐庄的时候偷偷放水。
  “现在才几时啊?今晚玉河边上有歌舞,你俩干脆出去逛逛吧?”孟晚提议道。
  “啊?”阿寻迟疑的望向楚辞,“要去吗?”
  楚辞在他视线转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起身了,还将阿寻毛茸茸的斗篷给拿在手里,等着对方穿好鞋子。
  宋亭舟本就坐在炕边,他从自己怀里摸出了个荷包扔给楚辞,“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给我们省。”
  楚辞早就习惯两个爹时不时给自己塞钱,他每月十两银子的月银都花不完,钱匣子攒了一个又一个。
  俩人走后屋子里也没了别人,孟晚没骨头一样靠在宋亭舟身上,突然感叹道:“过了年我就二十九了,真是时节如流,光阴弹指间便飞速流逝了。”跟文化人待久了,他有时候也会说出两句文雅的话来。
  宋亭舟手指拂过他鬓角的皮肤,眸子里黏黏糊糊的爱意像是一池暖泉,“如今的晚儿还是如当时三泉村初见一般。”
  孟晚嘴角上翘,“阿砚就是随你,天天就知道看脸。”
  宋亭舟不能接受这个污名,“我当时并非因为你的容貌才要娶你。”
  孟晚这下连眼里都布满了笑意,“我懂,你的阿晚这么优秀,从里到外你都喜欢。”
  宋亭舟也跟着笑了,他向来是内敛的,难得如此时这般朗声大笑。
  常金花端了半筐的炒花生进来,踏进来一只脚又瞬间想缩回去,“你们俩可真是,孩子们进来再看见了。”她虽然语带嫌弃,但并不吃惊,想来也是习惯了。
  但金阙紧跟着她进来,尚未看见什么就立即把脑袋给低了下去,“夫郎,怕是有违礼教,遭人非议。”
  孟晚坐直身子,不同于宋亭舟骤然冷下来的神色,他脸上的笑意不减,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金嬷嬷,在宋家,家主就是规矩。礼教建立在绝对权威之上,皇权凌驾天下众人之上,但也管不到人家里事。在宋家,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金阙从未听说过这么离经叛道的论调,下意识就去看宋亭舟的脸色,却见对方正冷冷的看着她。
  金阙肩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奴婢懂了。”
  第307章 正旦宴
  昨晚守夜孟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早上醒来已经在他和宋亭舟卧房的床上了。
  身边的床铺是凉的,宋亭舟已经走了有一阵,甚至可能将他抱回来就换上朝服入宫,去参加正旦朝贺仪。
  孟晚躺在舒舒服服的被窝里,有些心疼宋亭舟,这么大冷的天还要进宫给人磕头去,规规矩矩一板一眼,还不知道要磕几个。
  他半撑起身子看向床外矮柜上的羊绒护膝,已经被人取走了。
  孟晚舒了口气,戴上了就好。
  初一应该早起给长辈拜年,但他家规矩没有那么森严,昨天睡得太晚了,孟晚还想再躺一会儿。
  他刚钻回被窝,盖上被子,眼睛一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什么。
  把胳膊伸出往他和宋亭舟的枕头中间摸去,果然摸到一支长条形状的盒子,是孟晚喜欢的黄梨花木。
  盒子是抽取的,孟晚缓缓拉开,里面是一支通体纯白的玉簪,细看下又泛着淡淡的乳黄色,用手触摸时有种在抚摸羊油般的细腻感觉,滑溜溜的。
  簪身很寻常,甚至能看出打磨过的痕迹,簪头是孟晚最熟悉的一团子祥云,配上这样水头优良的羊脂白玉更显圆润可爱。
  但能看出这支簪子并没有宝光斋的簪子工艺精细,像是学徒做得,再小心仔细,对见多了珠宝首饰的人看也有瑕疵。
  然而有时候,细小的瑕疵才是一种美,起码对孟晚来说是这样。
  他把这支簪子放在胸口,阖上双目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三泉村的冬天。那天他第一次戴上宋亭舟送他的祥云发簪,与他对视的刹那,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冰雪消融的声音。
  厚重浑浊的土壤解了冻,试探性的从中冒出两颗小小的嫩芽,它们努力的、勇敢的伸出枝桠,相互触碰到了一起。
  经历过风雨侵袭后,反而越缠越紧,越长越大,直到变成两棵参天大树。
  幸运的——再也没有分开。
  今天宋家的主人家高兴,给困顿在城门口的乞儿们发了馒头和姜汤。大年初一,一车车的粗面馒头往城门口拉,场面浩大。
  也有人城里的混混掺和在其中,故意把脸抹花了去领馒头,结果一口咬下去半天没能咽进肚子,里面掺了太多的小麦麸皮子,恨不得能把人嗓子给拉出血来。
  那人“呸”了一声,把手里的馒头扔在地上,立即有乞儿哄抢着争来吃。
  黄叶暗自把人都记住,等起哄的人都离开,城门外只剩下那些侥幸没被冻死的乞儿后,叫人将车上的棉衣卸了下来,一半是宋家的旧衣,还有一半是孟晚特意在布庄买的碎布头制成的棉衣。
  “都小点声,别嚷嚷,一人一件不许抢,不然谁都没有,听见了吗?”黄叶小声说道。
  “听……”那群乞儿麻木的眼中涌上一丝光芒,黄叶也不确定那是光还是泪水,总之他们都很听话,住了声,把馒头塞进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里,聚在黄叶面前眼巴巴的望着他。
  太过贫困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可能没熬得过这个冬天,城外乞讨的都是半大的孩子,最大也只有十二三岁。
  三十那天城门口还车水马龙,初一就已经没有什么人进出城了,便是有零星几个路过,也是行色匆匆。
  黄叶把棉衣一件件的递到这些乞儿的手里,看他们领了衣裳迫不及待的穿在身上,有个小孩格外机灵,把棉衣和馒头抱在怀里就往外跑,生怕别人给抢了去,边跑还边回头,正巧对上了黄叶温柔的视线。
  那小孩呆了呆,脚步也不自觉放缓了,遥遥的望着黄叶,直到对方发放完所有棉衣,乘车离开。
  一回宋家,所有人都穿着新衣喜气洋洋,见黄叶回来纷纷过来拜年,“黄管家过年好,夫郎在发赏钱呢,就在正院堂屋呢,你快过去吧。”
  孟晚是个相当大方的老板,他坐在堂屋里,身边枝繁枝茂一人拿着下人名单唱名,一个给人发赏钱。
  “松山、松樵。”
  候着的人群里头窜出两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来,“来了。”
  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跪在孟晚面前,“夫郎过年好,祝夫郎新春如意,福寿绵长。”
  另一个被他的动作搞蒙了,也跪了下去,张张嘴,“夫郎过年好。”
  孟晚乐了,松樵这小子机灵,“咱们家不兴动不动就下跪,起来接赏钱吧,劳作一年你们辛苦了。”
  松山松樵穿着棕褐色的盘领新棉袄,起身上前从枝茂手里接荷包,松樵又嘴甜的给枝繁枝茂拜了个年。
  “苇莺、云雀姐姐,到你们了……”
  赏钱发了一小会儿,出城的人也都回来了,最后盘子里还剩了两个荷包。
  孟晚给枝繁枝茂一人分了一个,又给他们俩一人抓了一把银锞子,“忙活半天算是多给你们的辛苦费。”
  那一把银锞子怎么也有三两,再加上夫郎给的赏钱,都快顶上他们半年的月钱了。
  两人喜笑颜开,又同孟晚道贺了一遍,这才离开去街上玩。
  昨天今天两天,家里的仆人串开了放假,他们俩昨天没出去,今天领了赏正好去添些首饰。
  雪生从前两天开始就说什么也不要赏钱了,便是收下,也是给阿砚。黄叶的孟晚给他留着,银两比寻常下人多了两倍,还送了一支精致小巧的金钗,槿姑当场就给黄叶簪到发髻上了。
  晌午宋亭舟仍没回来,家里吃了一顿便饭,而后就要开始准备入宫的装扮。
  宋亭舟任三品官后,按照他的政绩是可以给母亲和夫郎分别请封诰命的,但他们回京还不到半年,不足在任一年以上方可请封诰命的条件,因此常金花和孟晚的穿着不得有半点逾越。
  两人身穿的衣物不得有镶边,也不可在其上织金,腰间只能系普通棉丝带,玉佩、络子等饰物都不可以佩戴。
  手镯不能戴,单手可戴一枚素戒。头上不得戴珠翠庆云冠及花钗冠,只能插两根素银钗,而且连珠、翠、金饰也要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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