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男人从软玉温香中清醒过来,惊叫一声,“这是什么?”听声音竟然是陈振龙。
  伊莎贝尔的声音缠绵悱恻,极为勾人,“是让您快活的东西。”
  陈振龙一时间被他迷惑欲念渐起,但心中依旧藏着丝警惕,“这是不是鲛珠?”
  伊莎贝尔的声音在这片特殊的岩壁旁回荡,带着诱导性的说:“您说它是,那它就是。”
  其他人正羡慕陈振龙的艳遇时,伊莎贝尔再一次潜到水中,这次不是游到水底,而是爬到湖中间的木制平台上,于此同时水下又突然冒出一队乐师,分别坐在木制平台的边缘开始奏乐。
  美妙的旋律在整个空间中回荡,连湖底的某间密道里都传来声响。
  “我们要走了。”
  一处狭小密道处隐着六道小巧的身影,他们在分吃果干,其中一个小男孩将口中的梅子干咽进肚子,珍惜的舔了舔唇上的糖渍,而后仰头说道:“岛主让我们在乐声响起时游上去跳舞。”
  他们六人上身与常人相同,可下半身浸在水中,腰上各自系着块罗纱制成的短裙,偶尔拍打水面浮现的是一条条金色鱼尾。
  鱼的尾巴远没有人类想象中那般漂亮,它冰冷、黏腻、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腥味。在能想象到它是怎样被嵌合到这些孩子身上后,在场没人对这些金色尾巴抱有好感,反而胃里一阵恶心反胃。
  楚辞半跪在一旁挨个给他们把脉,明明是阴凉的密室,他额头上却不断渗出冷汗,身为医者,他很久没这样狼狈过了。
  “谢谢你,小哥哥,我知道我们活不了了,你们快离开吧,我们真的要上去了。”被楚辞把脉的小姑娘劝说道。
  他们这六个孩子有男、有女、有小哥儿,看起来年岁相当,顶多七八岁的样子,比阿砚大不了多少。
  可他们说出的话却有股说不出的荒凉,不该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的语气,反倒像是暮年老妪,听不出一点生机和活力。
  楚辞眼眶通红,却只能无能为力的退下。
  “他们……他们才那样小,真的治不了了吗?”角落里的沈小姐声音颤抖的说。
  她是被蚩羽从道观后院找到的,如今的情况也不太妙,头发被人剃光,身上换了身吉婆岛的杂役穿的普通衣裤。脸色惨白,说话带着轻喘,仿佛哪里受了伤。
  楚辞沉默着摇了摇头,用手指比了个三字。
  蚩羽难以置信,“他们只能活三年了吗?”
  最开始说话的小男孩说:“你想说的是三天吧?”前头开始我们就已经疼的睡不着觉了,若不是早上被喂了药,可能现在都已经被活活疼死了。”
  “我们还有三天才能死掉吗?真想现在就去死啊。”一个面容最稚嫩可爱的小女孩说道。
  其余人平静的附和,“就是,再像之前那么疼,还不如现在就死掉。”
  “我的伤口已经快烂到里面了,裙子我不敢脱下来。”
  “我也是,还要忍三天吗?明天岛主就不会给我们药吃了吧?”
  “没有药我会立即疼死的。”
  “他们不会让我们死掉。”
  看着这些无辜的孩子一心求死的模样,孟晚也十分不忍,他捏紧了拳头,声音沉痛无比,“今日你们表演完,他们就再也不会拦着你们去死了。”
  “真的吗!”六个孩子一脸欣喜,他们不像是在迎接死亡,反而像是得到了自己心爱的礼物。
  沈小姐背过身去,肩头微微颤抖,几声细碎的呜咽声溢出来,回荡在漆黑的岩石隧道里。
  “你不要哭了,你很幸运的,还没来得及被做成我们这样的怪物,和他们一起走吧,离开这座可怕的岛屿,去找你的家人。”、
  被一群小小的,受尽苦难即将离世的孩子安慰,沈小姐彻底崩溃了,她扑过去抱住其中一个小女孩,“你们不要死好不好!啊……呜呜……”
  那些孩子奇怪的看着她,有两个甚至有些生气,他们好不容易才要摆脱的!
  孟晚跪坐在这群孩子面前,“你们还有没有心愿,我可以帮你们完成。”
  “心愿?”六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摇了摇头,攥紧孟晚之前送给他们零食包,诚恳的说:“我们只想死掉。”
  孟晚闭上了眼睛,“那好,你们去吧。”
  上面的乐鼓声已经响了一会儿,六个孩子依次游到楚辞身边,从他手上衔走一粒粒粉色药丸,然后头也不回的游走。
  孟晚等人一直目送他们离开,谁的内心都不平静。
  孟晚率先迈开步子,“我们也走吧,救不回他们,起码也要毁了这座岛。”
  鲛人冢中又传来了缥缈的歌声,孟晚现在才终于听懂那歌声里的意思。
  那是绝望的孩子在拼命呐喊,里面带着赴死如归的坦然和决绝,鲛人冢湖底铺着的一具具幼小的骸骨,会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上面的人们早已等候多时,他们或是好奇,或是为了利益,又或许是为了什么任务,总之一起观看了这一场精彩的人鱼演出。
  幼小的“鲛人”如伊莎贝尔一样将衔在口中的粉色珠子渡给湖边的客商。
  伊莎贝尔眼神冷漠的等着看这些富商待会的丑陋姿态,隧道口的位置却突然传来打斗声。
  堼伯一脚一个,那些高壮的打手在他手里和小鸡仔一样,不堪一击。青年男人气定神闲的走到湖边,捏住一个还没来得及送出鲛珠的孩子下巴,将那颗粉色的珠子捏在手中把玩。
  伊莎贝尔盯着他手中的粉色药丸,总觉得色泽比往日要更艳红一些,质地也较为粗糙。
  她不知道这是楚辞紧急手搓的,模样自然比怪道士精心炼制的差上一筹。
  “贵客,您这是做什么?”伊莎贝尔的任务是让上岛的男宾从鲛人冢出去之后都不会泄密。特别是岛主挑中的几人,“鲛珠”中都加了特殊的东西,保管他们离开吉婆岛后也会主动回来。
  堼伯和青年显然不在此列,他们和孟晚一样,一开始就被隔绝在外。
  青年捏着那颗小小的鲛珠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鲛珠,你们用他敛财讨好上面的人?但要我说……有命赚钱,也该有命花才是。”
  伊莎贝尔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悚然而立,她发出一声惊叫,但下一瞬间就被堼伯掐住了脖子,“带我们去找蚩峟,否则,死!”
  伊莎贝尔艰难的说:“我不知道……”
  下一秒只听“咔哧”一声,她美丽的脖颈便应声而断。
  堼伯将她窈窕的尸体扔进湖里,砸在耐心幼小的“鲛人”面前。他们却连水珠溅到眼睛里都不眨一下,只是麻木的看着这一切,如同失去灵魂的瓷娃娃。
  “你们不恨她?”青年挑眉问道。
  “鲛人”们摇了摇头,“不是伊莎贝尔把我们变成这样的,她也是听岛主的命令。”
  青年眼神幽深,“她果然不是吉婆岛的岛主,真正的岛主在哪儿,把你们变成这样的蚩峟呢?”
  这群孩子什么都不懂,只有在提到把他们变成这样的人,眼神才开始发生变化,恐惧到连恨也不敢。
  “啊!”最小的“鲛人”突然开始痛呼起来,随后其他“鲛人”脸色也发生变化。
  长时间泡在水里,他们又开始疼了。
  现在辖制他们的人都不在这里,他们好像真的“自由”了。
  其中一个男孩白着脸歪了歪头,瞄准湖中木台尖锐的边角,翻身向那处游动,然后果断的一头撞了上去。
  鲜血从湖中蔓延,小小的身体往水下下沉,引得其余五个“人鱼”迫不及待的效仿。
  他们奔赴死亡,嘴角却热烈张扬。
  接二连三的“砰砰”声吓坏了木台上的乐师,有的人脸上身上都被溅上了血迹,那是他们身为旁观者,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印记。
  出来做生意,叫几个姑娘小哥儿是常事,偶尔来上一场艳遇也无妨,但众目睽睽之下闹出人命来就不一样了。
  在场所有面具人包括沈老爷都惊了,他们到底只是普通商人,出了事也乱了章法,一窝蜂的往隧道里挤,想出去找自家小厮仆从。
  那几个乐师见势不对,都从木板上翻身跳进了水里。
  堼伯武功高强,但却不懂凫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方觉自己刚才不该直接把伊莎贝尔给杀了。
  青年倒是不慌不忙,“堼伯不必懊恼,等一会儿天明时船靠了岸,就不信岛上的人敢如此轻易的放这些人离开。”
  这主仆二人杀穿了鲛人冢这边的打手,那边蚩羽开路,也将道观清理个干干净净,两头竟然十分默契。
  吉婆岛出了这么大的事,“鲛人”没表演完毕就全体阵亡,岛主伊莎贝尔和大批打手也都被一窝端了。
  郭启秀再沉得住气,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吉婆岛到如今的规模是经营了六年的结果,才刚为主人添上两分助力就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办事不利难逃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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