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宋亭舟雷厉风行的断了案子,下毒未遂罪不至死,但向工坊投毒,情形恶劣者便是大理寺来审也不可能轻易放过。
  宋亭舟判了覃斡斩刑,还要十倍赔偿孟晚两千瓶橘子罐头的损失,和双倍赔偿果农的八车橘子。
  橘子好说,岭南做为各种橘子产地,本钱不多。但孟晚的两千瓶罐头,谁都没想到定价是一两银子一罐,这还是批发价。
  覃斡的儿子们不服,还要宋亭舟再审,宋亭舟直接将琉璃罐子摆在公堂上。
  “此乃皇室御用之物,孟东家经得太子殿下同意才敢售卖。你是觉得皇室的东西,值不上一两银子吗?”
  谁又敢顺着宋亭舟的话承认皇室东西一文不值?甚至一两银子都算不得什么高价。覃家只好咬牙赔付孟晚两万两白银和八车橘子的钱。
  经此一遭,覃家变卖了十几家铺子,甚至连现在住的五进大宅也没保得住。覃家突然倒塌败落,覃斡平时除了死对头余家外,没少打压其他府城富商。如今他家出了事,那些和覃家有过节的商人纷纷扑上来落井下石。不过两月的功夫,这个盘踞府城的庞然大物便已经泯灭于众,沦为三等小商贾。
  “宋大人,宋大人您听我说,小人只是一时糊涂,才会被覃家人蒙蔽的啊!”陈照磨的姐姐还在服劳役,他这个鼓动人心的只因受贿丢了官反而在外痴缠。
  宋亭舟一脸冷漠,与这种人多说一句都嫌浪费口舌。不外乎是贪图覃家与曾知府之间的关系,并承诺自己下台之后,让他从小小照磨往上升一阶。
  贪心不足蛇吞象,连亲姐姐都坑害,从此往后谁还敢用他?
  “大人,布政使司的人来了。”陶十一快马从衙门过来喊宋亭舟。
  宋亭舟甩开纠缠不清的陈照磨,同陶十一又回了衙门。
  晚上宋家的饭食都已经准备好,宋亭舟却还是没回来。阿砚望着桌上的饭菜,深深吸了一口,把孟晚逗笑了,“大宝,你这是做什么?”
  阿砚十分诚实的说:“阿砚饿了。”
  他揉了揉肚子,“我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常金花给他夹了个鸡腿,“饿了就先吃,不必非要等着你爹。”
  阿砚对着鸡腿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板起小脸,义正言辞的拒绝,“爹爹没来,阿砚不能先吃!”
  楚辞递给他一小碟子杏脯,阿砚比拒绝鸡腿还快的拒绝了。
  孟晚还能不了解自己儿子?
  “小辞,拿回去吧,阿砚还等着多吃几个鸡腿呢,这碟子杏脯吃完,他怕饭菜会少吃。”
  阿砚捧着红红的小脸,“也不是啦,是因为祖母做的饭菜太香了!”
  今晚常金花掌厨,被孙子捧场自然高兴,“爱吃祖母明天还给你做。”
  一家子开开心心的围着饭桌说话,屋外传来黄叶的声音,“大人,您回来了,小公子都等急了。”
  孟晚起身去接宋亭舟,却没有对方步子快。宋亭舟大步踏进屋子,两人正好撞在一起。
  揽着孟晚的腰身,宋亭舟上钩的嘴角显示他当下的好心情,“都在等我?开饭吧娘。”
  “好,都坐下吃饭吧。小辞,祖母给你也夹个鸡腿。”常金花动筷给楚辞也夹了个鸡腿。
  孟晚帮宋亭舟添了碗米饭,“可是有什么喜事?”
  宋亭舟净了手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接过他递过来的大号饭碗,“承宣布政使司来人了,朝廷下了诏令到承宣布政使。”
  孟晚立即便想到其中关窍,“吏部升了你的职位?强制让曾知府致仕了?”
  宋亭舟想到最近将府衙事务都推托给自己的曾知府,“不,应当是曾知府主动递了致仕的折子。”
  孟晚心想:算他识相,自己致仕总比被赶下台好看。
  常金花满心欢喜,“大郎这是……又升官了?”哪怕她不懂朝堂,也知晓升官不是那么容易的。当初到赫山县之后,她都做好半辈子都留在这里的准备了,怎料才三年又挪了地儿。
  旁人升官求爷爷告奶奶的,怎么到她儿子这里这么随便?
  今天肉菜多,孟晚笑嘻嘻的帮她用小碗舀了一碗青菜汤,“夫君升到知府了,开不开心?”
  “开心是开心。”儿子有本事,如今是顶大的官了,当娘的怎么会不喜悦?
  “咱们是不是也要设宴啊?”常金花一朝变成知府大人的娘,一时半刻适应不过来,怪别扭的。
  宋亭舟安慰她道:“娘,不必了,我们家以前如何,现在还是如何。只是行事注意,不要被人抓了把柄就好。”
  “好好,娘知道。”常金花碗里的饭都不香了,脑子里开始想东想西,孟晚给她夹什么她吃什么。
  但之后的日子确实如宋亭舟所说,并无太大变化,曾家人收拾了行装,准备回乡养老。北地离这里天南地北,恐怕此生都不会回来了。
  好歹上司一场,宋亭舟和孟晚去给曾家人送行。除了他们夫夫二人外,竟也没有几个熟人过来。人走茶凉,不外乎是。
  孟晚走至小覃氏身侧,“小覃夫人,鹃娘你还是不要带走了。”
  覃家现在一团乱麻,小覃氏要走都没人过来送她。她心中恨孟晚入骨,却再无往日嚣张气焰,只能警惕的问:“孟夫郎是什么意思?我自己女儿还不能带走了?”说完后她满腹委屈和嫉恨,语气中不免带上些情绪,被一直关注二人,怕她临走还惹麻烦的曾老夫人狠狠扯了一把。
  “鹃娘是不是你的女儿,你自己应该最清楚。我也是最近才想到,她与我一个朋友的妹妹年岁吻合,只是长相已有变化。”孟晚对身后神色激动的董懂招了招手。
  “你!”小覃氏本想说他欺人太甚,鹃娘一个被买来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巧就遇到了亲人。
  但曾老夫人不等她说完,已经叫丫鬟将鹃娘抱下马车,“还望孟夫郎见谅,我家孙媳儿多年无子,这才找了这么个偏方。既然是有亲人的孩子,便把她还给她的家人吧,也算是全了她叫我几年祖母的情分。”
  孟晚对曾老夫人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老夫人客气了,我这边也不确认,只是小覃夫人若是不喜欢鹃娘这个孩子,强行带走也没什么意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曾家就是没人入仕,这些年也是积攒些家底的,回乡踏实过日子仍是一方员外郎。要是小覃氏对鹃娘好些,也是好日子。
  但小覃氏脾气暴戾,覃家败落之后她远走他乡,只怕鹃娘更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便是她不是董懂的妹妹,孟晚也有心插手留下她。
  “娟娘?”董懂试探的叫了一声一脸迷茫鹃娘,越是细看,就愈发觉得她像自己妹妹。
  “你还记得哥哥吗?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家的房角上有燕子?院里还有两棵桃树?”
  鹃娘一脸迷茫,有些畏缩想躲到小覃氏后面去,又怕她打自己。
  孟晚十分有耐心的说道:“鹃娘,你先过来下,这个哥哥有可能是你的亲哥哥,接下来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好吗?”
  鹃娘今年已经六岁,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小覃氏的孩子。但她离了曾家又该去哪里呢?比起整日挨打,她更怕未知的未来。
  慢慢吞吞的走到孟晚面前,被他拉着手。孟晚又对董懂说:“别光愣着啊!鹃娘被拐的时候年纪小,很多事肯定没什么印象了,你记不记得她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
  经他一提醒,董懂瞬间想到了什么,他忙道:“有有!我还记得她小时候,带她的婆子偷了懒,鹃娘从榻上掉到了地上去,后背磕到了床柱上留了老长一道伤疤!”
  小覃氏心里咯噔一声,鹃娘后背确实有一道疤,只不过颜色浅淡,不是特别明显。
  孟晚光看小覃氏的表情就已经确定了七分,叫上董懂去马车里看鹃娘后背。
  衣裳半褪的瞬间,董懂的眼泪顷刻决堤,不光是因为鹃娘后背与他妹妹一模一样的疤痕,更是因为她瘦骨伶仃的身体上,遍布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伤痕。
  第222章 商会
  董懂一边为鹃娘穿好衣裳一边流泪,“她就是我妹妹,娟儿,我是哥哥,和哥哥走好不好?哥哥可以赚钱养你,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鹃娘不知所措的看向孟晚,她记得上次被母亲当众打骂的时候,是孟晚为她出头。而且她能感觉到,母亲和祖母都怕他。
  孟晚摸摸她的脑袋,“鹃娘,你应当知道小覃氏不是你亲娘吧?”
  鹃娘无声的点了点头。
  “这个董懂哥哥呢,他妹妹前些年也丢失了,和你年岁一模一样,后背的胎记也一样……”孟晚说着说着,发现鹃娘的嘴巴确实长得有些像董懂。但她实在太瘦了,有些瘦脱了相,和脸蛋圆圆的董懂便只有这么一点相似的地方也看不大出来了。
  鹃娘眼眶一热,“那董懂哥哥是我的亲哥哥吗?”她也是渴望亲人的。在曾家,她表面上是小姐,可实际上没有人将她当作亲人,连下人也都背地里取笑她。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